2005年,一张房卡被推到23岁的万茜面前。对面坐着一位手握资源的导演,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今晚来房间,女一号就是你的。”这不是第一次,是第七次。万茜沉默了三秒,捡起房卡,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她接到剧组电话,被告知原本谈定的古装剧女二号“已有新人选”。这只是一个开始。随后,广告合约被单方面解约,客串的戏份被剪得只剩模糊背影,手机安静得可怕,整整三个月,没有一个工作电话响起。最艰难的时候,她银行卡里的余额只剩下三位数,在北京,这笔钱甚至不够付半个月的房租。一顿饭,常常就是一个馒头配咸菜。

很多人说,在娱乐圈,妥协是门必修课。但万茜偏不。她出生在湖南益阳一个军人家庭,父亲那句“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的训诫,像钉子一样楔进她的性格里。2000年,她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上海戏剧学院,是老师眼中“把命拴在戏上”的拼命三娘。毕业后,她没有像多数同学那样急切地扎进影视圈,而是选择进入中国国家话剧院,在最考验功底的舞台上打磨自己。清冷疏离的长相让她自带故事感,2005年前后,凭借《青天衙门2》等作品,她刚刚在影视圈崭露头角。
然而,那七次拒绝,像一道无形的禁令,将她刚刚开启的星途骤然冰封。那不是公开的封杀,却比封杀更令人窒息,圈内无形的压力让各大剧组和品牌对她敬而远之。从“明日之星”到“无人问津”,落差是断崖式的。为了活下去,她什么都做。去话剧团跑没有酬劳的龙套,在后台啃着面包背台词。甚至,有传言说她去当过网络游戏代练,在网吧的角落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靠敲键盘挣一点微薄的代练费。那段日子,她刻意避开朋友圈里同行们的光鲜亮丽,转而钻进菜市场、挤上公交车,去观察最普通的人怎么说话,怎么生活。她把这段被迫的“消失”,当成了一场漫长的、孤独的修行。

转机出现在话剧舞台上。2011年,国家话剧院排演《你好,疯子!》,万茜饰演一位精神分裂的女主角。剧中有一段长达五分钟的长镜头,要求她一人瞬间切换七种完全不同的人格。为了这五分钟,她把自己关在排练厅里,一遍又一遍地摔打、嘶吼。同一个镜头,她拍了32条,也结结实实地摔了32次。拍到后来,自尊心早已碎了一地,她扶着监视器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却还是咬着牙问导演:“还来吗?”最终,这段表演成了北京电影学院的表演教材片段。肌肉撕裂的疼痛和膝盖上淤青叠着淤青的伤痕,成了她演技淬火最真实的印记。
真正的破冰,在2014年到来。电影《军中乐园》找到了她,让她饰演侍应生妮妮,一个身世坎坷、内心复杂的风尘女子。这个角色有大胆的尺度,但万茜接下了。她关注的不是脱与不脱,而是如何演活这个被命运碾轧的灵魂。一个低头绞手指的细微动作,都充满了欲说还休的无奈。那年年底,她凭借这个角色,站上了第51届台湾电影金马奖的领奖台,捧回了最佳女配角奖杯。获奖感言里,她说:“演员是我的职业,尊严是我的底线。”掌声很响,但娱乐圈的现实更冷。拿了金马奖,她接到的,大多依然是配角。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靠的是一位老友的“看见”。2017年,电视剧《猎场》筹备,男主角胡歌看到了剧本中那个机灵泼辣、又甜又飒的“熊青春”,第一时间向导演推荐了万茜。他们是上海戏剧学院的校友,胡歌低一届,早年合作话剧时,他就认准了这位师姐身上扎实的功底和独特的气质。
机会来得刚好,原定演员因档期退出,万茜顺利进组。为了演活这个职场女性,她专门去写字楼观察真正的白领,记下她们走路、喝咖啡、交谈的每一个细节。《猎场》播出后大火,万茜饰演的熊青春,市侩又真实,狡黠又深情,风头一度盖过女主角。观众终于记住了这张面孔,她彻底撕掉了“雪藏”的标签,演艺资源随之涌来。
但翻红后的万茜,似乎还是那个万茜。不炒作,无绯闻,社交媒体上晒的是爬山时被晒红的脸颊。她接戏的标准始终没变:只看剧本,只看角色。2025年,电影《长夜将尽》找到了她。她在片中饰演一个复杂的“杀手护工”叶晓霖,表面温柔细致,暗里却执行着冰冷的任务。为了这个角色,她提前数月泡在养老院,体验护工生活,从更换尿垫到搬动老人,事事亲力亲为。她主动要求素颜出镜,梳着最简单的低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2025年6月21日,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颁奖礼。43岁的万茜,凭借叶晓霖一角,获得了最佳女演员奖。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她站在聚光灯下,哽咽着说出了一句憋了太久的话:“原来‘长夜将尽’后面,真的是黎明破晓啊。”从2005年到2025年,整整二十年。一个女人职业生涯中最黄金的二十年,她用了近一半的时间在黑暗中行走、蛰伏、磨砺。当年那个因为拒绝而将她推入谷底的名利场,最终又用最高的荣誉,为她加冕。
领奖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但一个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如果当年她接过了那张房卡,这条通往影后的路,会不会缩短很多?一个演员的二十年青春,与一个行业的某种“规则”,究竟孰轻孰重?万茜用她的背影给出了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能让后来者免于同样的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