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ia
编辑| 糖炒山楂
“欠薪”和“评论区讨薪”,俨然已成为短剧行业的高频词。
近期,在短剧《女帝驾到》评论区,女主饰演者丁晓留言:“工资结了吗你就上?工伤赔了吗你就上?”“工伤了,片酬没结,工伤没赔,偷偷找的替身替我拍,也没告知我。所以戴面具,我也不知情。”该评论引发了大量关注,很快,她在留言区回复:“片酬已结,后续赔偿在沟通当中。”

作品评论区、社交媒体、直播间公开喊话,舆论施压,似乎成了演员维权的最后一招,实测有效。细品之下,不难读出缺乏监管、行业不规范的无奈,以及行业发展到变革阶段的信号。
开头提到的欠薪讨薪难现象并非孤例,而是从去年以来,日渐高发的一种现象。
今年2月,演过《老千》等爆款短剧的男频头部演员白方文,因《捞偏门2》拖欠近一年片酬,法律途径维权三个月无果后,在直播间举牌“还我血汗钱”怒斥剧方,次日对外官宣全部费用光速结清。

42岁的演员于清斌被拖欠两部短剧1.6万片酬超4个月,去年12月14日,于清斌发布视频,称制片方一度不回微信、不接电话,还扬言“再催,有钱都不给你”,本人一度被迫兼职送外卖还房贷,说“演员还不如外卖员稳定”。
00后演员肖文宇在其主演的热播短剧《后宫雁》下留言:“片酬结了吗你就上”,后来他在朋友圈称“半年联系不上的导演和甲方终于联系上了”,最终追回欠薪。伍怡桥、谢海燕、刘姿籼等短剧演员也曾在社交平台喊话讨薪。去年西安某剧组多名群演被集体欠薪,承制方在短剧杀青不久后停止运作。
另一边,据时尚博主爆料,前不久知名短剧演员岳雨婷在巴黎时装周,为拿到秀场邀请函而在店里豪掷百万。
一度“草根草莽”的短剧行业,正在加速层级分化。柯淳、李柯以这类站在金字塔尖的顶流演员,有大爆款在手,也有粉丝基础、商务代言和“扛剧能力”,据曝日薪可达8-10万,此前红果为王凯沐等演员给出“百万分账”,这批演员是短剧流量化明星化提速的受益者,大多数长期绑定头部公司,权益能得到较好维护,相对而言,也是最不怕AI冲击的群体。
顶流下面,是名气逊于超头部,但也能到头部级别的知名演员。再下面,是大量日薪数千元级的中腰部演员、配角、特约演员。基层群演日薪约为80-200元,超时加班费每小时10元,月收入普遍在数千元左右。
中腰部演员和群演是其中抗风险能力最弱的群体,也大多是欠薪新闻里的主角。当其他演员群体也出现欠薪讨薪事件时,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
欠薪风波高发,细究可能有以下几点原因:其一,近几年来短剧大热,每天爆炸式上新,“非专业”人士涌入,入行门槛低,鱼龙混杂,一些透支信用的“一锤子买卖”、空壳公司使得风险加剧。
其二,“几天一部剧”压缩成本的拍摄速度下,高强度超时加班是常态,虽然近几年行业工业化规范化程度有所提升,但一些痼疾仍没有完全解决,如班底临时拼凑,劳务合同缺失,讨薪成本高,工伤风险等等。
其三,不少演员维权意识薄弱,没有签约正规经纪公司,也没有经纪人,选择“单干”,仅凭个人力量维权更为困难。
其四,短剧原本就具有投资小、机动灵活的特点,与之对应的另一面,则是资金链脆弱,抗风险能力差,大多采用平台垫资模式,分批支付报酬。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短剧早期红利不再,亏损率上升。随着多家公司暂停真人项目,转向工业化程度、ROI更高的AI短剧,真人短剧承制率下降,平台取消保底、资方撤资,不排除一定程度上影响到部分演员的就业和片酬。
留意到上述用工乱象,监管层已经出手。2月24日,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微短剧工作委员会发布《关于保障微短剧行业演职人员合法权益的自律公约》(以下简称《自律公约》),向所有微短剧演职人员、用工单位、剧组、制作机构、摄制基地、播出平台发出自律倡议,明确了“约定留痕确权责、按时足额付薪酬、防范风险保安全、少儿用工严规范、协同服务护权益”五点要求。首批共有38家单位签署。
对比传统影视行业,其签订合同支付片酬的流程,平台税务多方监督,往往会更规范一些。当部分“捞快钱”的从业者,消失于短剧行业,也意味着行业良性变革之时。
如果说讨薪和欠薪指向的是行业不规范,AI短剧的爆发,则引发了另一重生存焦虑:真人演员可能面临降薪甚至“被替代”,失去饭碗。月初,“短剧 变天”登顶微博热搜榜,随之而来的是平台“批量暂停真人短剧项目”等一系列担忧与讨论。
前不久,“3人团队5天,以3000元成本做80集的AI短剧《霍去病》播放量已经超5亿”消息已被辟谣,但越来越多的AI仿真人剧正在刷新上限。据巨量引擎数据,AI仿真人剧《风水之王》总播放量超过3.7亿、在红果创下110万收藏,累计收入达到170万元的记录。
短剧导演栗子用Seedance 2.0生成了一段氛围感强烈的“餐厅戏”片段之后,感叹:“不知道它是‘吃’了哪段影视素材,这可能已经超过了不少短剧演员,这种欲言又止的静默尴尬,情绪爆发之前的极力压抑,不少演员是演不出这种复杂层次感的,是模板化的。”
受到AI冲击的远不只是真人演员,也是行业各个环节。听花岛总制片人赵优秀在论坛上表示,“坦诚说,内部一定会有焦虑感,像考试时身边人都交卷离场,而我们还在答题。”他提到团队早期患有“AI羞耻症”,在有AI相应技术的情况下还坚持“手搓”方式,近日,“终于,与AI和解了。”
近日有配音演员提到“已被降薪”,短剧编剧小豆对娱乐独角兽表示,“今天收到了两份AI写的剧本反馈,感觉很离谱。”办法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制片人用AI又拟了一份回复过去。未来果真会是 “AI写、AI拍、AI演,AI观众看和评论互动”的科幻局面吗?或许在这波狂热过后,从业者和观众能够更平和地看待AI。
“真人演员被替代”的焦虑远远不限于短剧,也开始向长剧电影领域蔓延。
3月18日,“男二以下AI演员”登顶微博热搜第一,有爆料消息称,多家头部长视频平台正在内部推进“主角真人、配角AI”模式,提出男二、女二及以下配角、特约、群演优先用AI生成,低成本剧集先行,头部长剧逐步试点。
但这一消息也有从业者提出了疑问:事实上,真人和AI同框搭戏而不出戏,相较于全AI生成,对技术的要求和成本更高。且不论消息真假,“全面拥抱AI”降本增效,将是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多家影视公司共同的选择。

同一天,知名影视公司耀客传媒官宣签约两位AI数字艺人秦凌岳和林汐颜,同时推出首部AI剧集《秦岭青铜诡事录》。两名AI演员被指撞脸赵今麦、翟子路。
对于“AI替代真人”引发的普遍焦虑,知名编剧、制作人于正发文称,“我也在做AI剧,我相信它是短暂的市场产物。”“这或许是一时的潮流,但真人的表演和人类对于同类的幻想和需要,绝对不是AI能够完全取代的。AI制造出来的幻境或许会是一时的潮流,但肯定还会回归……AI带给影视剧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不过它可以淘汰一部分没有才华的人而已。”
红果平台亦是努力为合作方提供定心丸。3月19日,抖音集团短剧版权中心发文,在2026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大会上,红果短剧总编辑乐力表示,红果全年对于内容总投入的预算预期会增加超过40%,对真人短剧的投入,红果会一如既往的大力投入。并没有因为AI就降低对真人短剧的投入,此前舆情为谣言。

“纯粹是我们因为一些机制的问题,对部分政策在年前做了一些调整,当时调整方案没出来,可能我们的一些操作让大家有了误解,反正我们最近会公布新的整套方案,整体上我们对真人短剧的投入是一如既往的。”
相比“AI短剧全面取代真人短剧”,更现实的可能,是一批中低端产能被淘汰,精品真人短剧与AI短剧得以共存。短剧中原本就存在着为数不少的“电子泔水”,相比长剧和电影更容易直接感受到来自AI的洗牌冲击。这场“大逃杀”中,头部公司、头部演员率先拿到“安全卡”。
正如创作者不被替代的关键是“创意”一样,更细腻的情感表达和演技呈现,无论在长剧还是短剧中,都是真人演员能够胜过AI的关键。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行业中,拥抱变化,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