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派文化大剧《主角》正在热播，浓郁的秦风陕韵与秦腔艺人的起伏人生引发热议。剧中，除了忆秦娥的成长主线，由西安演员石文中饰演的“四老”之一“古存孝”，同样成为被观众热议的人物。

虽然只是“绿叶”角色，但石文中凭借精湛演技，将一个腰杆笔挺、爱抖大衣、一生为戏倔强的“古师”形象，深深烙刻在观众脑海中，5月27日，石文中接受记者微信采访，讲述角色背后的故事。

“抖大衣”藏着老艺人的半生执念

在《主角》的叙事里，古存孝不是忆秦娥那样万众瞩目的舞台主角，却是秦腔传承路上不可或缺的“压舱石”。作为“四老”之一，他串联起老一辈秦腔艺人的集体群像——经历过行业的繁华，也熬过极致的落魄，挚友师兄弟惨死戏台，自己半生深陷与生活的争斗，最终无奈离开省秦，走村串乡搭班唱戏。但他从未放弃秦腔传承之心，至死奔波在唱戏的路上。

正是这样一个历经大起大落、看透人情冷暖的人物，让石文中觉得“有得演、有得挖”。而全剧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出圈名场面——古存孝习惯性地“抖大衣”动作，也是他结合人物经历和戏曲功底琢磨出来的。

石文中告诉记者，自己小时候在文艺路长大，见过的那些秦腔老前辈，非常熟悉他们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他分析，古存孝年轻时正赶上军大衣是最时髦穿着的年代，那不仅是体面的装扮，更是一个人身份、资历和舞台地位的象征，“古师本身就是武生出身，戏曲舞台上几十年，抖袍、抖披风这些身段早就长在身上了。我把这份舞台上的潇洒劲儿，带进了他的生活里。”

于是，观众看到了晚年的古存孝，大衣早已洗得发白、边角磨破，可他每次起身、转身，还是会下意识用力一抖、一甩，像当年名角亮相，又像武生扎靠出征。“这一个抖衣，看似是在耍帅、逞强，实际上是他在掩饰被时代抛下的不甘，是一个老艺人一生未熄的骄傲和自我安慰。”石文中说。

全员“陕味”让角色更入“魂”

石文中与《主角》的结缘，要追溯到和该剧艺术总监张嘉益30多年的交情，“我们合作过《白鹿原》《装台》等陕剧，我的性格、外形他都了解，所以放心把古存孝交给我。”

进了组，石文中发现这几乎就是一个“陕西大家庭”——团队9成都是陕西人，日常沟通全程地道陕西方言，相处朴实真诚。“拍摄场地在郊外一个老旧厂区，组里专门支了个小吃摊，凉皮、油泼面、肉夹馍随时管够。”他笑言，浓浓的西北烟火气，不仅暖了剧组的胃，也特别贴合这部剧的乡土底色。

一部陕味大剧，戏中戏外皆是秦风，让石文中迅速找到了角色人物的“魂”。他也自己琢磨，从每个小细节让“古存孝”更加鲜活——为了彻底贴合这个角色的沧桑感，石文中每次化妆近一小时，把头发刷得花白，脸上、手上全涂出黝黑的肤色，走路姿态、肢体习惯也全部调整，“完全参照我儿时见过的那些老师傅，把他们朴实执拗的劲儿，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古存孝身上。”

从“李海丰”到“古存孝”：甘当“剧抛脸”

对于很多普通观众而言，也许叫不上石文中的名字，但会觉得他非常眼熟——从《潜伏》里多疑的李海丰，到《人间正道是沧桑》里阴鸷的楚材，再到《我是刑警》中刚愎自用的顾局，他塑造的角色个个入木三分，被网友评价为“剧抛脸”——换个角色就像换个人。

听到这评价，石文中直言很认同，因为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演戏准则。“演员演的是角色，不是自己。最忌讳千人一面、演啥都是自己，会让观众审美疲劳，故事也立不住。”

他透露，自己拍戏一直刻意隐藏个人特质，收敛生活中的习惯、神态、气质，从外形到状态彻底贴合人物。“我这个人，接到每个角色都爱琢磨。演员得学会‘消失’，只有你本人‘没了’，角色才能立住，观众才能真正走进故事。”

“戏比天大”不落幕：让古老秦腔被更多人看见

在《主角》里，“戏比天大”是贯穿全剧的线索。谈到自己对“戏比天大”的理解，石文中说，不单从古存孝的命运里得来，更源于剧组里那些真正的秦腔艺术家带给他的触动。

他回忆：“在拍戏过程中，我跟演裘师的贺琳老师，还有演周存仁的同超老师经常聊天——他们是真正的秦腔艺术家，从言谈中你就能感受到，他们非常热爱戏曲、热爱秦腔。同超老师经常会给我们唱上一段两段，真挚的情感把孙浩都听哭了，从他们身上，你能感受到那种对秦腔毫无保留的爱。”

正是这些鲜活的感染，让石文中谈及“戏比天大”这句老梨园铁律时，语气格外郑重。“过去民间戏班规模小，全班人的生计全系在一台戏上。戏演砸了，整个班子就没活路。对老艺人而言，戏不是爱好，是立身之本、活命的根本，大于一切，甚至大于性命。”他说，这句话至今没有过时，“影视行业也一样，作品质量不过关、演员表演不敬业，观众不买账，所有付出就付诸东流。对我而言，‘戏比天大’是终身职业准则——敬畏角色、敬畏舞台、敬畏观众。”

在石文中看来，古存孝这个角色，正是“戏比天大”精神的化身，“他人生坎坷、屡遭磨难，一生所求大多落空，却依然一腔热忱守着秦腔。”全剧最让石文中动容的，是古存孝离开省秦的那场戏：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舞台深深鞠了一躬，对忆秦娥说出那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那是他跟热爱了一辈子的戏台在郑重告别，藏着半生不甘，也藏着历经风雨后的释然。这句话，我觉得是古师告诉忆秦娥的，也是告诉我们所有人的——生活很难，当主角更难，要坚持下去。好好活着，做自己该做的事，就行。”

石文中欣慰地说，《主角》播出后，很多观众特意想来西安看实景秦腔演出。“秦腔传承千年，承载着家国仁义、忠孝礼德，是滋养国人精神的文化良药。能让传统戏曲走出西北、被年轻人看见、热爱、传承，这就是这部剧最大的价值。”

文/西安报业全媒体首席记者 孙欢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