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物传记系列 · 吴孟达

吴孟达：从胡铁花到达叔，他把配角演成了几代人的主角

第二部分｜1980—1988：爆红后的沉沦，周润发没有借钱，却救了他一生

图｜晚年达叔资料图。笑容亲切，却能让人想起他经历过的起落。

“有些朋友帮你，是替你把坑填平；有些朋友帮你，是让你看清自己已经掉进坑里。”

《楚留香传奇》之后，吴孟达红了。

红了之后，他开始失控。

这段经历是吴孟达人生里的低谷，也是真正塑造后来“达叔”的地方。可能很多演员都经历过一些高低起伏，但吴孟达却真的是在悬崖边上爬了上来。后来他为什么能把小人物演得那么真实，为什么能演出一个人贪生怕死背后的可怜，演出市侩背后的善良，演出嬉皮笑脸背后的痛苦，就是因为他自己真的跌倒过。

图｜赌博与债务，是吴孟达年轻时最沉重的低谷之一。

年轻时的吴孟达，忽然因为胡铁花走红。他开始应酬，开始享受被人簇拥的感觉，也开始沉迷酒色和赌博。钱来得快，花得也快。他原本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年轻人，突然进入灯红酒绿的圈子，很容易把掌声误以为本事，把热闹误以为人生已经翻身。

很快，他欠下债务。吴孟达曾在访问中谈到，当年赌博欠了几十万港币，银行和债主追债，他还不出来，甚至一度想过自杀。

图｜吴孟达与周润发是艺训班同学。

那时他想到一个人：周润发。

周润发是他无线训练班同学。两人早年一起捱过训练班日子，关系不错。吴孟达以为，这个时候只要向老同学开口，对方应该会帮。可周润发没有借钱，只留下一句大意是“你自己解决”。吴孟达当年欠下约30万赌债，向周润发借钱未果，起初非常不快，后来才明白对方的苦心。

这句话当时把吴孟达刺痛了。

一个人走到绝境，最希望朋友伸手。吴孟达后来提起这段事，说自己当时很恨周润发，觉得他见死不救。可多年之后，他才明白，周润发如果借了这笔钱，可能只是帮他还了一次债，却救不了他这个人。真正要救他，必须让他自己从那种烂生活里醒过来。

这就是吴孟达命运里很重要的转折。

有些朋友帮你，是替你把坑填平；有些朋友帮你，是让你看清自己已经掉进坑里。周润发当时没有借钱，对吴孟达来说很残酷，但也逼他面对一个事实：他再也不能靠别人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那段时间，吴孟达的工作也受到影响。曾经因为胡铁花走红的演员，慢慢变成片场里被人认为“不可靠”的人。娱乐圈很现实，你红的时候很多人围过来；你欠债、失控、名声变差之后，机会也会迅速离开。吴孟达跌下去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看不到路。

后来他没有继续烂下去，还参演了周润发主演的电影《英雄本色2》。

图｜《英雄本色II》海报。低谷后的吴孟达，重新以配角身份回来。

他开始重新看书、重新学表演、重新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过去他以为演戏靠天分，靠观众缘，靠一点灵活就够了；低谷之后他才明白，演员真正要走得久，靠的是纪律，是观察，是一场一场戏积累出来的功夫。

这段时间也把他的表演底色改了。

早年吴孟达演胡铁花，还带着年轻人的轻浮和热闹；低谷之后，他的表演里多了一层生活的灰暗。他知道一个人可以怎样从风光变狼狈，知道没钱、没面子、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滋味，也知道人犯错之后想重新做人有多难。所以后来他演市井小人物，从来不只是“搞笑”。他让观众笑，是因为角色可笑；但观众笑完又觉得他可怜，是因为里面有真东西。

1980年代中后期，吴孟达逐渐重新出现在电视和电影中。他在许多剧集、电影里做配角，不再像胡铁花时期那样风光，却一点点把信誉找回来。那时的香港电影工业正进入黄金年代，警匪片、喜剧片、英雄片、江湖片、鬼片，产量极高。吴孟达不是最亮的明星，却成了各种类型片里很实用的演员。

图｜花柳成这样的角色，已经能看到后来达叔式小人物雏形。

1987年，他参演《英雄本色II》。之后又陆续出现在《特警屠龙》《阿郎的故事》《赌神》等电影里。尤其《赌神》里的花柳成，已经能看到他后来喜剧小人物的雏形：带点滑头，带点市侩，身上有一种很香港的草根味。

此时的吴孟达，已经不再是那个靠胡铁花一夜走红的年轻人。他变得更低调，也更懂得珍惜机会。对一个曾经跌到谷底的人来说，每一次开工都不只是工作，而是重新做人。

1989年，他在无线剧集《盖世豪侠》和《他来自江湖》中与周星驰合作。TVB回顾吴孟达生平时也特别提到，1989年他与周星驰一同演出的《盖世豪侠》和《他来自江湖》令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这一年，香港观众还不知道，两个看似不在同一阶段的人，会在接下来十几年里成为华语喜剧最重要的银幕搭档。周星驰那时还没成为电影巨星，吴孟达也还没有被所有人叫成“达叔”。他们在电视剧里开始形成一种默契：一个天马行空，一个接地气；一个疯狂出招，一个稳稳接住；一个负责飞起来，一个负责让观众相信这件事真的发生在市井生活里。

吴孟达的第二次人生高峰，快要来了。

图｜七十年代末湾仔与铜锣湾。掌声、应酬和欲望，都来自快速起飞的香港。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单靠运气站上去的年轻人。他是从债务、失败、羞愧和反省里爬出来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后来的“达叔”才会那么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