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pi酱又上热搜了。

这次，是因为一句关于马龙的“玩笑”——

在《热烈欢迎》的最新一期，她和国乒运动员梁靖崑聊天时，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他（梁靖崑）赢过马龙，一次……我觉得马龙是怕了你了所以退役了，他怕再输在你手上一次，怕丢人。”

梁靖崑笑着接了一句“对”。一时间，争议声如潮水般涌来，关于笑话的边界、嘉宾的选择、马龙并未官宣退役的事实准确性、体坛饭圈化和竞技体育娱乐化……

有意思的是，评论区里不少网友拿来表达不满的表情包，还是papi酱自己——前不久她那首AI歌曲《生气了》刷屏全网，几乎成了今年夏天最魔性的BGM：

“OMG你吓到我了。”

“你的品位，配不上我啊。”

“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啊……”

这种自己造的梗，回过头来又砸中自己的荒诞感，几乎贯穿了papi酱整个网红生涯。

10年前，papi酱靠着一个人、一部手机、一段变声音效，成了估值上亿、一条视频贴片广告能拍卖出2200万天价的“2016第一网红”。

10年后，网红圈的新鲜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在“代有才人出”的江湖，偏偏每隔几年，papi酱都会再次回到流量中心。

如今，“一个网红为什么值2200万”，类似的话题已经不再新鲜。人们或许更想知道，为什么很多初代网红都消失了，papi酱还留在牌桌上？

时代，终于能听懂papi酱了

如果说，10年前大家喜欢的，是那个吐槽犀利、语速飞快、疯狂输出观点的papi酱。那么今天，人们更关注的是她的人生观。

最近，发生在papi酱身上的事情不算少。除去上面两件，每年只接受1-2家媒体采访的她，一出手就上了窦文涛的新“聊客”节目《自然光》，网友称其“治好”了窦文涛的精神内耗；还登上了《南方人物周刊》的封面，明明深耕互联网这么多年，却说着“互联网是琢磨不透的，太深了”……

这两个选择，本身就很有意思：

前者，是视频+播客，当下群雄逐鹿的时髦新赛道，鲁豫、罗永浩等大批名人入局，抢占深度内容的新话语权；后者，是严肃纸媒，被唱衰多年却始终在大众视野极具含金量，大量品牌都在创办自己的新杂志，为的是争夺生活方式里的文化认同感……

很像是papi酱大脑里的两个自己，一个先锋，一个传统。一个不断怀疑自己的能力、降低自己的姿态，一个却从未怀疑过自己、拥有近乎固执的自我相信。

《自然光》里面对窦文涛，她自嘲拍摄的排场太大了，自己很紧张——前后的嘉宾都是学者专家，自己有点“配不上”。

可聊着聊着，她就成了能开导并“治好”窦文涛精神内耗的人，比对方还“人间清醒”。

节目里引发大量讨论的片段，来自papi酱对原生家庭的讨论。她第一次谈及当记者写文章的父亲，身上那些“文人的臭毛病”：爱花钱、风流……并且向窦文涛袒露了很多隐私，比如父亲的再婚对象没比自己大几岁，所以不会叫对方“妈妈”，认为这是对自己亲妈的一种背叛。

窦文涛没急着评价，但问她觉得自己对吗。

papi酱回答道：

“如果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我不认为我错；但如果我是您，会觉得这个太不成熟了。”

陷入思考的窦文涛用了一个“敏”字，来形容面前这个能迅速捕捉到他人反应的papi酱。

而这种“敏”，其实大部分源自papi酱的童年经历，她在很多早期的访谈里都谈到过——

父母经常吵架，一直吵到了papi酱20岁，两人离了婚。这段经历让papi酱始终希望自己能当个开心果：“我小时候一直在想，赶紧忍过去就好了，明天就可以去学校了。你可以让大家开心，可以让大家跟着你一起笑，你就觉得，这个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后面，她在《毛雪汪》面对李雪琴、毛不易等年龄更小的后辈时，谈到自己父母辈的婆媳关系不是很好，所以从小练就了对别人的微表情很敏感、非常会看人眼色，总是会观察父母是不是不开心。

后来，很多人都把这种能力看成是她的天赋。她能迅速观察和捕捉到生活里的细节，把一句家长亲戚的话、领导和同事的眼神、朋友恋人的相处细节，变成当下时代所有人的集体情绪——

过去几年，“原生家庭”几乎成了互联网最常见的关键词之一。很多人开始重新理解自己的童年，也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焦虑、自卑、讨好别人。

papi酱没有否认原生家庭的重要，但她更在意的是，意识到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这么大之后，该怎么办。

于是《自然光》里，她这样劝父母离世后一直崩溃至今的窦文涛：

“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确实是很大，但不是决定性因素。当你意识到原生家庭有问题的时候，应该想如何跳出来，一直说因为我的家庭所以我这样，这才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这段话，被广泛转发，引发了很多人的共鸣。或许，这是她至今仍然能活跃于互联网的一个原因。

大众已经厌倦了情绪归因、一味地归根究底找来源，反而他们需要更直接的情绪疏导，更有效的问题解决方法和心理按摩。

当年那个能帮大家说出“不敢说的话”的papi酱，如今不再只是简单的“情绪嘴替”，而是给出了问题的解法。

所以，那些困在传统规则里的人，很容易在papi酱的观点里，寻找到一丝透气的机会。

比如窦文涛。

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传统中努力的中年人代表，同时也是拧巴的代表——他在想赚钱和羞于谈钱之间反复横跳。但papi酱告诉他，人不可能既要又要，鱼与熊掌都能得到。

因为这些，是papi酱真实的生活体悟。

第一网红，被唱衰的那些年

如果把时间拨到2016年，当时几乎所有人都相信，papi酱会成为互联网最大的赢家。

因为这一年，也被称为“网红元年”。网红开始和经济挂钩，“网红经济”初具雏形，发展速度非常疯狂，她就是站在风口上飞得最高的顶流——

资本闻讯赶来，papi酱在这一年，坐上了过山车。

罗振宇团队策划了一场轰动全网的广告拍卖，papi酱第一条视频贴片广告，当时以2200万的天价被卖出，创下了夸张的新纪录。

所有人都在说，2016年的第一网红诞生了。这个姜逸磊（papi酱本名）什么来路，她凭什么一条广告能值2200万？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经过前几年的发展，传播媒介从微博转到微信公众号，短视频这时还尚且在萌芽期。2016年4月，papi酱就已经创立了MCN机构papitube。

因为这一年，直播带货开始兴起，papi酱在7月也尝试了直播首秀，在美拍、一直播、花椒、斗鱼等8个平台同步直播。但结果非常不理想——播完后她掉了150万粉丝，大家觉得没有剪辑、变声、浓缩的她，那个真实的她和短视频里对比，实在有些无聊。

紧接着，是罗振宇团队迅速退出投资，全网都开始唱衰papi酱，初代网红的神话似乎要就此落幕了。

好在papi酱在这之前，就已经看清了流量的真相。

早在2015年12月，彼时28岁的她刚刚走红一个月，就收到了留言说她江郎才尽了。

真正改变她心态的，是当时作为明星经纪人的好友兼中戏同学杨铭的一段话：

“你把手机一关，网线一拔，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用太在乎。”

后来，papi酱越来越少去回应那些声音。她发现，无缘无故的夸你，和无缘无故的骂你的人，本质上往往是同一群人。

今天把你捧上神坛，看你筑高楼，明天也会第一个看你如何跌下来。

一阵风而过，要么是锦上添花，要么便是落井下石。

papi酱依旧拍视频、写段子，按照自己的节奏更新。

她也没让舆论影响自己的网红生涯去向。

相反，她还去拍了人生里的第一部电影《妖铃铃》，开始尝试跨界。甚至还选择将那条2200万的广告所得，全部捐给自己的母校中戏。

流量教会了她，接受起伏，接受潮来潮去。

活在自己的坐标系里

2005年，18岁的papi酱考入中戏导演系。

因为学历加上网红身份带来的经济自由，她被很多人看作是独立女性的代表。

她的一些理念在当时的环境下看起来，确实很先锋。

比如，她和丈夫老胡结婚，没有喜酒、没有婚礼、没有蜜月，甚至从恋爱到结婚，双方的亲家都没有见过彼此。

对于新婚夫妻过年回谁家这种比较敏感的问题，她和老胡的处理方式也都是各回各家：

“对你的父母来说，他们的儿子是最重要的，对我的父母来说，他们的女儿是最重要的。所以其实女婿要不要带回来，儿媳要不要去，这个是次要的，我们先去陪各自的父母比较好。”

还有，人生排序问题。

在《我家那闺女》里，她和被家里催婚的闺蜜焦俊艳，谈到了人生的排序。

在重孝道的中国传统观念里，很多人的排序一般是：父母、子女、伴侣、自己。家人永远优先于自己。

但到了papi这里，她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自己、伴侣、孩子、父母。

她平静地解释：自己陪自己的时间最多，所以是最重要的，排在第一位。

“之后的一生，我是和伴侣一起过的。孩子和父母，你都是只陪伴他们走一段路。”

节目播出后，争议立刻出现。很多人觉得她太自我，人情味太淡。

可将她的人生片段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一句为了制造话题的观点，她的生活一向如此。

或许正因为成长经历，papi酱在看待很多事情时，都带着一种“看淡”的思考。

父母总习惯表达，“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砸锅卖铁也要怎样怎样，如果当初不是为了你我就怎样怎样。”明知父母是想让孩子感动、觉得他们为自己付出很多，作为子女的她却听出了一种负罪感，仿佛父母人生里的遗憾，都与自己有关，都是自己造成的。

所以她希望，父母的幸福感不该只建立在孩子身上，尤其是子女独立之后，生活应该有更多支点——养花，和朋友的聚会，吃一道好吃的菜……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在《自然光》里非常朴素地对着父母均已离世的窦文涛说出那番话：

“我个人觉得，就是您父母生病离世这个事，对您造成的打击太大了。就我感觉您一直陷在那个里边……不要再告诉自己这个事情了，它对您没有好处。”

所以在种种先锋言论的加持下，年轻、有想法的她，非常自然地在互联网语境里被贴上了“独立女性”的标签。

这也让她的生活，总会被审视以及误读。最典型的一件事，就是她本科毕业后，被老公养着的那4年。身体不好，经历了各种工作里的失败，没有收入……很多人听到这里，自然会带入一种焦虑，觉得会不会担心和社会脱节而产生危机感。

但papi酱完全给出了“标准答案”的反面回答：

“养我是他的福气，我不是挣不着钱，只是还没有到我挣钱的时候。”她对自己很笃定，“有一些人就是机缘会比较早，有一些人你的运气可能在后面。”

她甚至还在躺平了4年后，继续进入中戏导演系深造。

就这样，命运一步步把她推到了2015年11月，那个“集美貌和才华于一身的女子”的视频大规模引发关注的时刻。

在秒拍和小咖秀上拍短视频的她忽然走红，迎来了大批粉丝的关注。当时papi酱靠着一张嘴，敢各种毒舌吐槽，踩中大家的内心所想。彼时，她的主战场在微博，当年的中国网红排行榜里，她综合评分第二名，仅次于王思聪。

接着到了2020年，papi酱成为妈妈。

互联网上人们关注的重点，反而是她的孩子随父姓。因为这件事，papi酱陷入了被网暴、人设坍塌的境地，很多人都说她再也火不了了。

或许，这时候是个转向幕后的好机会——别忘了，她还有MCNpapitube。

在MCN的时代到来后，互联网不断制造新的神话，各种短视频达人，直播带货创造新的成绩。互联网的主战场也开始从微博、公众号，变成了短视频平台，很多初代网红都消失了，但很可能已经成为了这些机构背后的老板。

papi酱只要按照自己的模式，去孵化一个个生产类似的吐槽账号，坐等第二个、第三个papi酱诞生就行，做大做强。

但她没有，papitube旗下的网红，都在按照自己路径在发展。

就当人们以为papi酱要当老板时，结果2024年她正式卸任papitube董事，退出了papitube的管理，2025年注销了名下全部的公司。在大家都赚快钱的时候，她偏偏做起了减法，让自己继续回归做内容。

百人团队，被精简到了7个人。公司的那些事，她全交给了自己第一次拍视频时的好搭子、大学同学霍泥芳，以及杨铭。

她并非放弃，而是重新回到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做内容。

她上综艺，继续自己的毒舌锐评，甚至去拍了戏，演了王家卫的《繁花》，始终没有淡出人们的视野。

互联网需要锋利，也崇拜锋利。

但她也没有放弃摸索、创新——节目《热烈欢迎》，看似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没有复杂的舞美，更没有刻意设计的游戏环节，反而像是一群朋友聊天。

就是这档集明星访谈、带货等于一体的微综艺，创造了“翻红加油站”的奇迹。

2026年，戴军、瞿颖等“老艺人”在这档节目里，贡献了属于自己的独特人设，切片在全网各种刷屏。戴军模仿撞钟的声音、瞿颖自曝糗事等，很接地气、生活化，让不少人都再次看到了他们身上的魅力。

但这些闲谈的背后，也有papi酱和她团队的各种努力。为了一个嘉宾，他们会大量收集资料，在共享文档里不断扔进去嘉宾的相关内容；坐在台下不断对嘉宾的分享集中注意力，给出非常多的反应；以及不断拉长的聊天时间，得等嘉宾走出营业状态放松下来后，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papi酱10年前的火，可能有运气成分，但如今，更像是一种被充分做足了功课的、有各种准备的团队作战。

当然，papi酱还是那个领队人，因为她足够有自信，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把话筒开始交给别人，实现共赢。

十年之后

于是，10年后的如今，我们听到一首洗脑的AI神曲后，意外地发现原来它来自papi酱。

AI能写出不少旋律，却写不出“黄瓜味最难吃”，这种真正懂生活的人才能写出来的梗。

她展现出了一个网红持续的生命力，在保持自身优势的同时，仍然不断尝试更新的工具去创新。

有人说，papi酱是自己见过最聪明的博主，从来不过度消费，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老胡（papi酱的老公）长什么样子，不走奇奇怪怪的赛道。

也有人说，papi酱一直那么有才华、犀利、通透、敢说敢做、不做重复，还有最重要的是敏锐温柔的共情力。

曾经的那些经历，都是她身上的养料，让她学会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智慧——克制。

因为克制，流量最高的时候，她没有把自己变成一台不停直播、带货的赚钱机器。

也没有在互联网最疯狂的时候，无线扩张公司，放弃内容，因为利益和创始人反目成仇。

在微博只发工作相关的内容，给生活留一块没有被流量侵占的地方。

在如今的互联网，这样的克制，越来越难得。

微博里，她发老胡的照片脸是被p掉的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永远年轻，永远能跟得上风口，而是作为一个创作者，持续不断观察生活，保持自己的创作能力。

但她也不是“神”。中戏的毕业生出路里，网红并不是最光彩的那一条。

所以和鲁豫的对谈里，面对母校请自己回去做过这种类似于（成功经验分享）的问题，papi酱直接回复他们都不找我：

“我其实刚成名的时候，尤其是中戏，就是知道有很多的我的研究生的同学或者是老师，瞧不上的。只有我的老师，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或许，做出捐赠自己天价广告费那个大胆的决定，正是她传统的那一面。扣完税金，一共是2066万6千余元，她和杨铭选择尽数捐赠给中戏——

设立了“初心奖学金”，用于资助专业课成绩优秀的学生；冠名中戏东城校区黑匣子剧场为“勿忘剧场”，资金用于新校区教学科研辅助设施建设；支持部分在校生艺术作品创作，为期10年。

尤其是冠名黑匣子，这个备受中戏师生喜爱的剧场，是因为导演系在期末永远排不到黑匣子的使用权，他们希望能给导演系的师弟师妹们争取一些期末能用上黑匣子的机会。

朴素但真诚。

“无须，不用后悔，不用纠结，不怨天，不尤人，平静就该知足了。”

比起10年前，现在的人无疑更累了。到处都能看到大家喊着搞钱、卷起来，papi酱给出的理想生活方式，却是另一番景象：

“我最向往的生活，不是大富大贵的生活，是平静的生活。这个生活可以是有钱的生活，也可以是相对比较小康的吧，它可能不一定到奢侈的程度，但它得是一个平静的生活。”

她用驴形容自己，“躺得不踏实 卷得不用心”。得被逼着、催着，可能才会往前走一走。至于那些争议和起起伏伏，就像她那首AI歌《生气了》里的两级反转，别人的看法时刻都在变，其实没那么重要。

流量会一波又一波过去，能留下来的人，要足够克制，心态要足够稳定。

出生于1987年的papi酱，所代表的80后，最大的已经46岁，最小的也已经进入了36岁。

作为第一代独生子女，被寄予了太多期望，他们从小被要求做“好孩子”，长大了被要求做“好父母”“好员工”。

过了而立之年，走向不惑之年的他们，终于不想再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了。在面对更多宏大的人生议题时，他们想追求的反而是一种内心的平静。

毕竟平静，才是这个时代最奢侈的东西。

监制：视觉志

编辑：Haruka

视频号：视觉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