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表哥每次来借钱从不提还，这次我故意说钱刚置房了，他妻子突然说了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志鹏，你上次借的那三万块，啥时候还？”
周远航端着酒杯，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表哥郭志鹏。
包厢里的热闹一下子停了。
几个正在夹菜的亲戚，筷子悬在半空中。
姑姑周秀兰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郭志鹏愣了两秒，随即哈哈笑起来，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远航，你这孩子，喝多了吧？咱兄弟之间说啥还不还的，多见外。”
“我没喝多。”周远航把酒杯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个月前，你说进货周转不开，跟我拿了三万。说好一个月还，现在都三个月了。”
赵丽蓉放下筷子，笑了笑：“远航，你这话说的，你哥又不是不还你。最近生意不好做，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生意不好做。”周远航看着赵丽蓉，“但每次打电话都说‘下周还’，下周复下周，下周何其多？”
周秀兰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满：“远航，今天是妈的生日，你非要在这时候说这个？”
“姑姑，正因为是您生日，我才想趁大家都在，把这事说清楚。”周远航转头看向周秀兰，“我不是催债，我就是想知道个准话。”
王建国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秀兰，我觉得远航说得有道理。亲兄弟明算账，这事拖久了反而伤感情。”
周秀兰脸色更难看了。
郭志鹏赶紧打圆场：“舅舅说得对，是我疏忽了。远航，你放心，这个月底，我一定还你。”
“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周远航淡淡地回了一句。
包厢里又是一阵沉默。
赵丽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拉了拉郭志鹏的袖子：“你看看你，借个钱都能让人追到饭桌上来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合伙做生意。”
这话表面上是在骂郭志鹏，实际上是在说给周远航听——你表哥是因为做生意赔了，不是故意不还你。
周远航心里冷笑。
这招他见多了。
每次提到还钱，赵丽蓉就开始诉苦，说生意多难做，说郭志鹏多不容易，说家里开销多大。总之就是一个意思：钱没有，你要逼我们还就是不近人情。
“嫂子，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周远航放缓了语气，“我只是觉得，借钱这事总得有个说法。三万块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我也要过日子。”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郭志鹏连连点头，“远航你放心，哥这次一定说话算话。”
周秀兰看气氛缓和了些，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说这些烦心事了。来，吃菜吃菜。”
服务员正好端着菜进来，一盘红烧鱼，一盘糖醋排骨，还有一只烤鸭。
周远航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果然，吃到一半的时候，赵丽蓉又开始说话了。
“远航啊，听说你最近谈了个女朋友？”赵丽蓉笑眯眯地问，“哪家的姑娘啊？做什么工作的？”
“在公司做行政的。”周远航随口答道。
“哦，行政啊。”赵丽蓉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志鹏一眼，“那工资不高吧？”
“还行，够花。”
“那你可得努力了。”赵丽蓉叹了口气，“现在这年头，没房没车的，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你吃苦？你看你哥，当年娶我的时候，好歹还有套房子。”
周远航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话里有话啊。
“嫂子说的是。”周远航笑了笑，“所以我一直在攒钱。”
“攒钱？”赵丽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靠你那点工资，攒到猴年马月去？要我说啊，你得想办法挣点外快。”
“丽蓉说得对。”周秀兰接话了，“远航，你也别怪姑姑多嘴。你看你爸妈走得早，也没给你留下什么。你自己再不争气，以后怎么办？”
周远航没有说话。
他爸妈确实走得早。
父亲在他十八岁那年出车祸走了，母亲受不了打击，第二年也跟着去了。
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摸爬滚打。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全靠自己。
“姑姑，我有分寸。”周远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有分寸？”周秀兰的声音提高了些，“有分寸你还在饭桌上跟你哥要钱？你知道外人知道了怎么说吗？说你周远航六亲不认，为了三万块跟亲表哥翻脸。”
“秀兰，你这话过了。”王建国皱了皱眉，“远航没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哥，你怎么老是向着外人说话？”周秀兰不高兴了，“志鹏是他亲表哥，能坑他吗？不就是晚几天还吗？至于拿到饭桌上来说？”
王建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气，护短得很。
周远航放下筷子，看着周秀兰：“姑姑，我不是针对表哥。我只是觉得，做人要讲信用。当初借钱的时候说好一个月还，现在三个月了，连个说法都没有。换作是您，您心里舒服吗？”
周秀兰被噎住了。
赵丽蓉赶紧出来打圆场：“远航，你别生气。你姑姑也是心疼你哥。这样吧，我替你做主，下个月十五号之前，一定把钱还你。”
“好。”周远航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接下来的饭吃得有些沉闷。
周远航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姑姑一家得罪了。
但他不在乎。
这些年，他受够了这种所谓的“亲情绑架”。
借钱的时候是好兄弟，还钱的时候就变成仇人了。
吃完饭，大家在饭店门口散了。
王建国叫住周远航：“远航，你等一下。”
周远航停下来：“舅舅，怎么了？”
“你今天做得对。”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人，你不把话说清楚，他就永远装糊涂。”
“我知道。”周远航苦笑，“但我姑姑那边……”
“你姑姑那边我去说。”王建国摆摆手，“她就是太惯着志鹏了。这些年，志鹏在外面欠了多少债，你知道吗？”
周远航摇了摇头。
“少说也有十几万。”王建国叹了口气，“你姑姑替他填了不少窟窿。可这小子不长记性，还是到处借钱。”
“那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做什么生意？”王建国冷哼一声，“就是倒腾点货，今天卖衣服，明天卖鞋子，后天又说要做餐饮。折腾来折腾去，一分钱没赚到，倒是欠了一屁股债。”
周远航沉默了。
难怪郭志鹏总是借钱不还，原来是个无底洞。
“远航，我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王建国压低声音，“以后他再找你借钱，千万别借了。就算你姑姑出面，你也别松口。”
“我知道了，谢谢舅舅。”
“行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周远航点了点头，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掏出手机，看到宋雨桐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没吵架吧？”
周远航笑了笑，打字回复：“还好，就是吃了顿饭。”
他没有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
不想让她担心。
回到家，周远航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那是他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的钱。
本来打算用来付首付的。
结果被郭志鹏借走了，到现在都没还。
想到这里，周远航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看银行余额。
卡里还剩八千多块。
这点钱，在这个城市里，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他突然想起了赵丽蓉说的话：“没房没车的，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你吃苦？”
是啊，宋雨桐跟他在一起一年多了，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人家姑娘不说，不代表不在意。
每次路过房产中介的橱窗，宋雨桐都会多看两眼。
那些漂亮的样板间照片，是她向往的生活。
而他，连个首付都凑不齐。
想到这里，周远航有些烦躁。
他关掉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手机突然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郭志鹏发来的。
“远航，睡了没？”
周远航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回了：“没睡，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今天饭桌上让你难堪了。”
周远航愣了一下。
这还是郭志鹏第一次主动道歉。
“没事，都过去了。”
“你放心，钱我一定还你。就是……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这边的货款还没结，等结了立马给你。”
周远航想了想，打字：“行，你看着办吧。”
“谢谢兄弟！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周远航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被闹钟吵醒。
洗漱完，正准备出门上班，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周远航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华泰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是这样的，关于您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套房产，目前已经完成了拆迁补偿手续，需要您本人来签字确认一下。”
周远航愣住了。
“什么房产？”
“您父亲在城郊有一处老宅，去年被纳入拆迁范围。由于您父亲去世多年，这笔补偿款一直由我们律所代为保管。经过多方查找，我们终于联系到了您。”
周远航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从来不知道父亲还有一套老宅。
“补偿款有多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扣除各项费用后，总计一百二十三万。”
一百二十三万。
周远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周先生？您还在吗？”
“我在。”周远航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可以办理手续？”
“如果您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
“好，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周远航站在玄关处，半天没动。
一百二十三万。
这笔钱，足够他在这个城市付个不错的首付了。
他突然想起昨天饭桌上的事。
如果这笔钱早点到账，他还会为了三万块跟郭志鹏撕破脸吗？
答案是：会。
不是因为钱多钱少。
是因为态度。
郭志鹏的态度，姑姑的态度，赵丽蓉的态度。
他们都觉得他是软柿子，好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底气了。
下午，周远航请了半天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手续办得很顺利。
张律师告诉他，钱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到他的账户。
走出律所的时候，阳光正好。
周远航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舒了口气。
爸，谢谢你。
他掏出手机，想给宋雨桐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还是等钱到账再说吧。
免得空欢喜一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郭志鹏耳朵里。
而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等着他。
三天后，钱到账了。
周远航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一串数字，心跳加速。
他第一时间给宋雨桐打了电话。
“雨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宋雨桐在电话那头笑了。
“有好事要告诉你。”
“什么好事？”
“晚上见面说。”
晚上，周远航订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餐厅。
宋雨桐到的时候，看到他一脸笑意，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周远航把手机递给她：“你看。”
宋雨桐接过手机，看到银行余额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远航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宋雨桐听完，眼眶红了。
“太好了，远航，真的太好了。”
“是啊。”周远航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买房了。”
“嗯！”宋雨桐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周远航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然而，好景不长。
一周后，周远航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远航啊，听说你爸留了套房子，拆迁补偿了一百多万？”
周远航的心一沉。
“姑姑，您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远航，你可真是瞒得紧啊。”周秀兰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
“姑姑，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刚知道？”周秀兰哼了一声，“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钱啊。”周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一百多万呢，你打算怎么花？”
周远航皱了皱眉：“我打算买套房。”
“买房？”周秀兰的语气有些不屑，“买房用得着一百多万吗？剩下的钱呢？”
“剩下的存着。”
“存着？”周秀兰笑了，“远航，你还年轻，不懂得理财。要我说啊，这钱不如拿出来做点投资。你表哥最近有个项目，回报率很高，你要是信得过，可以投进去。”
周远航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姑姑，我不懂投资，还是存银行保险。”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周秀兰急了，“你表哥是自己人，还能坑你不成？”
“姑姑，我真的不需要。”
“行行行，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姑姑的话了。”周秀兰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周远航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果然，没过两天，郭志鹏亲自登门了。
“远航，在家呢？”郭志鹏提着两箱牛奶，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周远航把他让进屋：“表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嘛。”郭志鹏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四处打量了一圈，“你这房子租的吧？条件不怎么样啊。”
“还行，能住。”
“也是。”郭志鹏在沙发上坐下，“有了那一百多万，确实不用在乎这破房子了。”
周远航给他倒了杯水：“表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郭志鹏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呢，还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是这样的，我最近看中了一个项目，稳赚不赔的。就差三十万的启动资金。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先借我用用？等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周远航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放心，这次我一定按时还。”郭志鹏拍着胸脯保证，“而且利息按银行的两倍算，怎么样？”
“表哥，不是我不借你。”周远航斟酌着措辞，“这钱我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买房。”
“买房？”郭志鹏愣了愣，“买房也不急在这一时啊。你先借给我，等项目赚了钱，你想买什么样的房子都行。”
“我不想冒险。”
“这不是冒险！”郭志鹏急了，“我都考察过了，绝对靠谱。”
“表哥，你还是找别人吧。”
郭志鹏的脸色沉了下来：“远航，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那三万块的事生气？”
“不是。”
“那为什么不肯帮我？”郭志鹏站起来，声音大了些，“我是你亲表哥！我能害你吗？”
“我没有说你害我。”周远航也站了起来，“我只是不想借钱。”
“你……”郭志鹏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周远航打开门，看到赵丽蓉站在外面。
“哟，都在呢？”赵丽蓉笑着走了进来，“远航，我来找你姑姑，她说你不在家，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周远航心里明白了。
这是夫妻俩组团来借钱了。
赵丽蓉看到郭志鹏也在，故作惊讶：“志鹏，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来找远航说点事。”郭志鹏闷声说道。
“说什么事啊？”赵丽蓉在沙发上坐下，“不会是借钱吧？”
郭志鹏没说话。
赵丽蓉叹了口气，看向周远航：“远航，你别怪你哥。他也是想多挣点钱，让你们这些亲戚都跟着沾光。”
“嫂子，我知道。”周远航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但这钱我真的有用。”
“有什么用啊？”赵丽蓉问，“买房？现在房价这么高，买了也是亏。还不如拿去做投资，钱生钱。”
“我不懂投资。”
“不懂可以学啊。”赵丽蓉笑着说，“你哥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经验丰富着呢。你跟着他干，准没错。”
周远航摇了摇头：“嫂子，我真的不感兴趣。”
赵丽蓉的笑容淡了几分。
“远航，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会坑你？”
“不是。”
“那为什么不肯帮忙？”赵丽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忘了？小时候你爸妈忙，是谁照顾你的？是你姑姑！你姑姑是谁？是志鹏的亲妈！你现在发达了，就想撇清关系了？”
“我没有。”
“没有？”赵丽蓉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肯借钱？”
周远航深吸一口气：“嫂子，我不是不肯借钱。我是觉得，借钱容易还钱难。上次的三万块，到现在还没还呢。”
赵丽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这是在翻旧账？”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好。”赵丽蓉站起来，拉着郭志鹏就走，“既然你这么不讲情面，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走！”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周远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当天晚上，周秀兰就打来了电话。
劈头盖脸一顿骂。
“周远航，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表哥低声下气去找你借钱，你不但不借，还把你嫂子气哭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姑姑，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借钱？你表哥说了，只要三十万，又不是不还你！你手里拿着一百多万，连三十万都不肯借？”
“姑姑，那钱我要买房。”
“买房？你买个屁的房子！”周秀兰骂道，“你就是自私！就是抠门！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借钱，以后就别叫我姑姑！”
说完，又挂了。
周远航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在那里。
他觉得很累。
真的很累。
明明是他的钱，为什么好像变成了大家的钱？
为什么他不借钱，就成了罪人？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说的话：“远航，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靠自己。亲戚再好，也不如自己手里有钱。”
妈，你说得对。
周远航擦了擦眼角，拿起手机，给宋雨桐打了个电话。
“雨桐，明天陪我去看房吧。”
“好啊。”宋雨桐听出他声音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快点有个自己的家。”
“嗯，我们一起去看。”
挂了电话，周远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总有一天，这里面也会有一盏灯，是属于他的。
第二天，周远航和宋雨桐去了几个楼盘。
最终选中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户型。
首付六十万，剩下的贷款。
签合同的时候，周远航的手有些抖。
他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郭志鹏并没有放弃。
在得知周远航真的买了房之后，他更加不甘心了。
他觉得周远航是在故意躲着他。
于是，他找到了周秀兰，母子俩合计了一番，决定在下次家庭聚会上，给周远航来个“突袭”。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王建国的六十大寿，定在了下周六。
家族里的人都会到场。
周远航接到通知的时候，就知道这场鸿门宴，他非去不可。
周六那天，周远航带着宋雨桐，准时出现在了酒店。
包厢很大，摆了四桌。
亲戚们已经到了大半。
看到周远航进来，不少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显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他继承遗产的事了。
“远航来了。”王建国笑着招呼他，“快来坐。”
周远航带着宋雨桐在王建国旁边坐下。
“舅舅，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好好好。”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来，舅舅就很高兴了。”
这时，周秀兰一家也到了。
郭志鹏和赵丽蓉跟在周秀兰身后，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不太友善。
“大哥，生日快乐。”周秀兰把一个红包递给王建国。
“谢谢妹妹。”王建国接过红包，“快入座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亲戚们开始互相敬酒，聊天。
周远航一直很低调，只跟身边的宋雨桐小声说着话。
但有些人，注定不会让他太平。
“远航。”郭志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哥敬你一杯。”
周远航站起来，跟他碰了碰杯：“表哥客气了。”
“远航，听说你买房了？”郭志鹏的声音不小，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了。
“是的。”
“多少钱买的？”
“六十万首付。”
“六十万？”郭志鹏咂了咂嘴，“那剩下的钱呢？还有几十万吧？”
周远航皱了皱眉：“剩下的存着了。”
“存着多浪费啊。”郭志鹏笑着说，“不如拿出来投资，钱生钱多好。”
“我不会投资。”
“不会可以学嘛。”郭志鹏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带你，保证让你赚钱。”
周远航正要说话，赵丽蓉也走了过来。
“是啊，远航，你哥可是专门为你考虑的呢。”赵丽蓉笑得一脸灿烂，“他都帮你规划好了，只要你肯出钱，保证年底就能翻一番。”
“嫂子，我真的不需要。”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赵丽蓉叹了口气，“你想想，你现在买了房，每个月还要还贷款。如果把钱拿去投资，赚了钱，贷款不就轻松了吗？”
“风险太大了。”
“做什么生意没风险？”赵丽蓉说，“你哥做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不会有问题的。”
周远航沉默着。
周围的亲戚们都看着他。
气氛有些微妙。
王建国看出了不对劲，刚要开口打圆场，周秀兰先说话了。
“远航，你嫂子说得对。”周秀兰走过来，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你爸妈走得早，没人替你操心。姑姑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是对你好。你就听姑姑一句劝，把钱拿出来，跟你表哥一起干。”
“姑姑，我真的不想。”
“你……”周秀兰的脸色变了，“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妈，您别生气。”郭志鹏赶紧扶住周秀兰，“远航可能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周秀兰瞪着周远航，“他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钱！”
周远航攥紧了拳头。
宋雨桐感觉到他的情绪，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周远航抬起头，看着郭志鹏和周秀兰，一字一句地说道：“姑姑，表哥，不是我不肯借钱。我只是觉得，借钱容易还钱难。上次的三万块，到现在还没还呢。”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周秀兰的脸涨得通红。
郭志鹏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赵丽蓉更是直接炸了：“周远航，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跟我们算旧账？”
“我没有算旧账。”周远航平静地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赵丽蓉冷笑，“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亲情？”
“亲情不是用来绑架的。”
“你说谁绑架你？”赵丽蓉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把话说清楚！”
眼看就要吵起来，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建国站起来，看着周秀兰一家，沉声说道：“今天是大哥的生日，你们非要闹成这样吗？”
周秀兰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郭志鹏低着头，不敢看王建国的眼睛。
“远航说得没错。”王建国继续说道，“借钱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欠他的三万块没还，现在又找他借钱，换了谁都不会答应。”
“大哥，你怎么老是向着他说话？”周秀兰不服气。
“我不是向着他。”王建国说，“我是讲道理。”
“讲道理？”周秀兰哼了一声，“他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跟长辈讲道理？”
“晚辈怎么了？”王建国说，“晚辈就不是人了？晚辈的钱就不是钱了？”
周秀兰被噎住了。
赵丽蓉拉了拉郭志鹏的袖子，示意他说话。
郭志鹏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周远航：“远航，那三万块，我会还你的。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了咱们兄弟的感情吧？”
“我没有否定。”周远航说，“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权益。”
“权益？”郭志鹏笑了，“你有一百多万，还在乎那三万块？”
“在乎。”周远航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那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郭志鹏的笑容僵住了。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赵丽蓉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远航，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说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丽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讽。
“其实，你表哥那三万块，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还给你。”
周远航愣住了。
“为什么？”他问。
“因为……”赵丽蓉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四周，“因为我们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个白眼狼。”
全场哗然。
周远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周远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着赵丽蓉那张笑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嫂子，你说什么？”
赵丽蓉拢了拢头发，笑得更灿烂了：“我说，那三万块，你表哥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家里的抽屉里放着呢。”
“那为什么不还我？”
“不还你，当然是有原因的。”赵丽蓉看了一眼郭志鹏，“你表哥想试试你，看看你这个表弟到底靠不靠得住。”
周远航的手指在发抖。
“试我？”
“对啊。”赵丽蓉慢悠悠地说，“我们家志鹏经常跟我说，他有个表弟，从小没了爹妈，可怜得很。他这个当表哥的，一直想拉你一把。但又怕你是个白眼狼，帮了你也不领情。”
“所以你们就用三万块来试我？”
“三万块算什么？”赵丽蓉撇撇嘴，“对你来说是钱，对我们来说就是个测试。你要是懂事，这三万块就当给你了。你要是不懂事，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周远航笑了。
笑得很难看。
“那我现在算不算懂事？”
“你觉得呢？”赵丽蓉反问他，“你在饭桌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表哥要钱，你觉得你懂事吗？”
周秀兰在旁边帮腔：“远航，你嫂子说得对。你表哥是为了你好，想考验考验你。结果你呢？为了三万块，连亲表哥的面子都不给。”
周远航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姑姑，表哥，表嫂。
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把他们当亲人。
“所以，”周远航深吸一口气，“这三万块，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也不能这么说。”郭志鹏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表弟值不值得我帮。你要是通过了考验，以后有好项目，我肯定带上你。”
“那我现在算通过了吗？”
郭志鹏和赵丽蓉对视了一眼。
赵丽蓉笑了笑：“通过？你觉得你今天的表现，能算通过吗？”
“那要怎么样才算通过？”
“很简单。”赵丽蓉伸出一根手指，“你把剩下的四十万拿出来，交给你表哥打理。一年之后，连本带利还你。到时候，你不仅能拿回本金，还能赚一笔。”
“如果我不拿呢？”
“那你就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亲戚了。”赵丽蓉的语气冷了下来。
宋雨桐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挡在周远航面前：“你们太过分了！”
赵丽蓉瞥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是远航的女朋友。”
“哦，女朋友啊。”赵丽蓉上下打量着她，“小姑娘，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凭什么没我说话的份？”宋雨桐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退缩，“你们这是在欺负人！远航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小姑娘，你懂什么？”周秀兰插话了，“这是我们周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别掺和。”
“我是外人，但你们做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宋雨桐看着周秀兰，“您是远航的亲姑姑，应该为他着想才对。可您呢？您联合自己儿子儿媳，一起来逼他，这叫什么事？”
周秀兰的脸涨得通红：“你……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宋雨桐毫不示弱，“远航父母走得早，他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容易吗？好不容易有点钱了，你们就盯上了。这算什么亲人？”
“你闭嘴！”周秀兰气得浑身发抖。
王建国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中间，把双方隔开。
“够了！都少说两句！”
周秀兰看着王建国：“大哥，你看看，这就是你护着的周远航！找了个什么女人回来，敢对长辈指手画脚了！”
“秀兰，你少说两句。”王建国皱着眉，“这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
“我们不对？”周秀兰的声音尖了起来，“我们哪里不对了？我们是害他吗？我们是帮他！他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不投资不理财，迟早败光！”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王建国说，“他成年了，有自己的判断。”
“他有判断？”周秀兰指着周远航，“他要是有判断，就不会找个这种女人回来！”
宋雨桐的眼眶红了。
周远航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后。
他看着周秀兰，一字一句地说：“姑姑，你可以说我，但你不能说她。”
“我说她怎么了？”周秀兰不依不饶，“我说的不对吗？她就是个外人！一个外人，凭什么在我们家的事上指手画脚？”
“她是我未来的老婆。”周远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她不是外人。”
包厢里又是一静。
周秀兰愣住了。
郭志鹏和赵丽蓉也愣住了。
王建国看着周远航，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好，好。”周秀兰回过神来，气得直哆嗦，“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姑姑都不要了是吧？”
“我没有不要您。”周远航说，“是您先不要我的。”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从您帮着表哥算计我的时候起。”周远航看着她，“姑姑，我是您亲侄儿。我爸是您亲哥哥。他走了，您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
周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郭志鹏赶紧上前打圆场：“远航，你别激动。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周远航转向郭志鹏，“表哥，我只问你一句。那三万块，你到底还不还？”
郭志鹏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看赵丽蓉。
赵丽蓉冷哼了一声：“还，当然还。但前提是，你得先跟我们道个歉。”
“道歉？”周远航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今天的行为，伤了我们的心。”赵丽蓉说，“我们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了，你不该道歉吗？”
周远航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他点点头，“我道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雨桐拉了拉他的袖子：“远航……”
周远航没有理她。
他看着郭志鹏和赵丽蓉，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表哥，表嫂。是我错了。我不该在饭桌上跟你们要钱。我不该让你们丢脸。我不该不识抬举。我错了，行了吧？”
郭志鹏和赵丽蓉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周远航会真的道歉。
“这下，可以把钱还我了吧？”周远航直起身，看着他们。
赵丽蓉的脸色很难看。
她原本想让周远航难堪，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低头了。
这样一来，反倒显得他们理亏了。
“丽蓉，要不……”郭志鹏小声说，“把钱还给他吧。”
赵丽蓉瞪了他一眼。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子上。
“三万块，一分不少。拿着吧。”
周远航拿起信封，没有数。
他转身拉起宋雨桐的手：“雨桐，我们走。”
“等等。”王建国叫住他。
周远航回过头。
王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远航，舅舅送你一句话。”
“您说。”
“做人要有底线，但不能没有良心。”王建国看了一眼周秀兰一家，“你今天做得没错。但记住了，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周远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舅舅。”
说完，他拉着宋雨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
周远航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航，你没事吧？”宋雨桐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周远航摇摇头，“就是觉得，有些累。”
“那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着。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雨桐。”周远航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窝囊？”
“怎么会？”
“我刚才给他们道歉了。”周远航苦笑，“明明是他们不对，我却要先低头。”
“那不叫窝囊。”宋雨桐认真地看着他，“那叫聪明。你用最小的代价，换回了自己的钱。这才是本事。”
周远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雨桐。”
“谢什么，我是你女朋友。”
两个人相视一笑。
周远航握紧了她的手。
回到家，周远航把那个信封拆开。
三万块，崭新的钞票。
他数了数，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他把钱放进抽屉里，关上。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才的事。
赵丽蓉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们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个白眼狼。”
“你要是通过了考验，以后有好项目，我肯定带上你。”
呵，考验。
他们有什么资格考验他？
他们是他的什么人？
周远航越想越气。
他拿起手机，想给王建国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算了，没必要。
钱已经要回来了，以后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第二天，周远航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先是二姨打来的。
“远航啊，听说你昨天在饭店跟你姑姑吵架了？”
“没有吵架，就是把话说清楚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你姑姑再怎么不对，也是你长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周远航耐着性子解释：“二姨，不是我让她下不来台，是她先……”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二姨打断他，“反正你做得不对。你赶紧给你姑姑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已经道过歉了。”
“那不够，你得正式一点，买点东西去看看她。”
周远航沉默了。
“喂？远航？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就照做。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挂了电话，周远航揉了揉太阳穴。
紧接着，三叔又打来了。
内容大同小异。
都是说他不对，让他去给姑姑道歉。
周远航一一应付过去。
到了下午，他已经接了十几个电话。
每一个都是来当说客的。
他感觉自己像个犯人，被审判了一整天。
宋雨桐下班回来，看到他躺在沙发上，脸色很差。
“怎么了？”
“没事。”周远航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你那些亲戚又打电话了？”
周远航苦笑：“你怎么知道？”
“猜的。”宋雨桐在他身边坐下，“他们是不是都让你去道歉？”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周远航闭上眼睛，“我觉得我没做错，但他们都说我错了。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你没做错。”宋雨桐握住他的手，“你只是保护了自己的权益。这没有错。”
“可是……”
“没有可是。”宋雨桐打断他，“远航，你听我说。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有自己的判断。你觉得对的，就去做。不要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周远航睁开眼睛，看着她。
“雨桐，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女朋友。”
两个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周远航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建国。
“喂，舅舅。”
“远航，在家吗？”
“在。”
“那我来找你，有点事跟你说。”
“好。”
挂了电话，周远航坐起来：“舅舅要来。”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说是有事跟我说。”
半个小时后，王建国到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就放在了茶几上。
“舅舅，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顺路买的。”王建国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宋雨桐，“雨桐也在啊。”
“舅舅好。”宋雨桐给他倒了杯茶。
“好，好。”王建国接过茶，喝了一口，“远航，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昨天的事。”
周远航点点头：“您说。”
“昨天的事，你做得没错。”王建国开门见山，“但你姑姑那个人，你也知道，心眼小，爱面子。你当着那么多人让她下不来台，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王建国说，“下周末，我组个局，把大家都叫上。到时候，你当着大家的面，敬你姑姑一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舅舅，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我知道你不想。”王建国叹了口气，“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能躲开的。你姑姑那个人，你不把她哄好了，她能闹你一辈子。”
“那我就要一直忍着？”
“不是忍着。”王建国说，“是把面子给她，把里子留给自己。你想想，你跟她撕破脸，对你有什么好处？除了让亲戚们看笑话，你什么都得不到。”
周远航沉默了。
他知道王建国说得对。
但他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远航，舅舅活了五十年，见过的人和事比你多。”王建国语重心长地说，“这世上，有些人值得你较真，有些人不值得。你姑姑一家，就是那种不值得的人。你跟她们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那我该怎么办？”
“听舅舅的。”王建国拍拍他的肩膀，“下周末，跟我去吃顿饭。敬杯酒，说几句好话，这事就翻篇了。以后，你过你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周远航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听您的。”
“这就对了。”王建国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送走王建国，周远航回到客厅。
宋雨桐看着他：“你真的要去？”
“不去又能怎样？”周远航苦笑，“总不能真的跟他们断绝关系吧。”
“为什么不能？”
周远航愣了一下。
宋雨桐认真地看着他：“远航，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亲戚，其实并不值得你维系？他们只会消耗你，拖累你。与其这样，不如干脆断了。”
“可是……”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宋雨桐说，“你怕别人说你无情，怕别人说你忘本。但你想想，他们对你有情吗？他们把你当亲人了吗？”
周远航沉默了。
“远航，我不是让你跟他们断绝关系。”宋雨桐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什么才是对你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周远航点点头，“让我再想想。”
那一夜，周远航几乎没睡。
他一直在想宋雨桐说的话。
是啊，他对那些人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亲人，还是一个提款机？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考上大学，学费不够。
他去找姑姑借钱。
姑姑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至今记得。
“远航啊，不是姑姑不帮你。但你也要体谅姑姑，你表哥最近也要用钱。这样吧，我给你五百块，你省着点花。”
五百块。
那是他亲姑姑。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年，郭志鹏买了一辆新车。
花了二十万。
从那以后，周远航再也没有找任何人借过钱。
他靠着助学贷款和兼职，读完了大学。
毕业后，他拼命工作，省吃俭用。
终于攒了一点钱。
结果呢？
这些人又出现了。
打着亲情的旗号，来瓜分他的劳动成果。
想到这里，周远航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他决定了。
下周末的饭局，他会去。
但不是去道歉的。
他是去把话说清楚的。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周末。
王建国在一家酒楼订了个包间。
来的亲戚不少。
周秀兰一家自然也来了。
郭志鹏看到周远航，脸上挤出一丝笑：“远航来了。”
“嗯。”周远航点点头，没有多说。
赵丽蓉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
连正眼都没看周远航一眼。
周秀兰倒是热情得很，拉着周远航的手：“远航，来来来，坐姑姑旁边。”
周远航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坐这边就行。”
他在王建国旁边坐了下来。
周秀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菜上齐了，大家开始动筷子。
王建国端起酒杯：“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聚一聚。来，先干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
喝了几轮酒，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建国给周远航使了个眼色。
周远航知道，该他上场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姑姑，我敬您一杯。”
周秀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端起杯子。
“远航，你终于肯跟姑姑说话了？”
“姑姑，那天的事，是我不对。”周远航说，“我不该在饭桌上跟表哥提钱的事。让您难堪了，是我的错。”
周秀兰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知道错了就好。姑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肯认错，这事就过去了。”
“谢谢姑姑。”周远航举起杯，“这杯酒，我敬您。”
两个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亲戚们纷纷鼓掌。
“这才对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就是就是，远航这孩子，还是懂事的。”
周远航放下酒杯，却没有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开口说道：“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想顺便说一件事。”
大家都看向他。
周远航深吸一口气：“我想告诉大家，以后，我不会再借钱给任何人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郭志鹏和赵丽蓉对视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远航，你这是什么意思？”周秀兰问道。
“我的意思很明白。”周远航说，“之前表哥借我那三万块，昨天已经还给我了。我很感激。但从今往后，不管是表哥，还是在座的哪位亲戚，找我借钱，我一概不借。”
“为什么？”有人问道。
“因为我不想因为钱，伤了大家的感情。”周远航说，“借钱容易还钱难，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我不想因为钱的事，让大家心里不舒服。”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都是冲着你的钱来似的。”赵丽蓉冷冷地开口了。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周远航看着她，“我只是想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大家尴尬。”
“你放心，不会尴尬的。”赵丽蓉站起来，拿起包，“因为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找你借钱了。”
说完，她拉着郭志鹏：“我们走。”
“哎，丽蓉，别走啊。”周秀兰急了。
“妈，您还看不出来吗？”赵丽蓉回头看了周远航一眼，“人家现在有钱了，瞧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了。咱们何必在这里讨人嫌？”
“丽蓉，你误会了……”周远航想解释。
“误会？”赵丽蓉冷笑，“我可没误会。你刚才的话，说得清清楚楚。我赵丽蓉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也知道什么叫骨气。你放心，以后我们不会再麻烦你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志鹏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周秀兰气得直跺脚：“远航，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姑姑，我只是……”
“你别叫我姑姑！”周秀兰打断他，“我没有你这样的侄子！”
说完，她也追了出去。
包厢里一片混乱。
亲戚们议论纷纷。
有的说周远航做得对，有的人说他太绝情。
周远航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王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远航，走吧。我送你回去。”
走出酒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周远航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远航，你后悔吗？”王建国问道。
“不后悔。”周远航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亲情，原来这么脆弱。”周远航苦笑，“三万块，就能把它砸得粉碎。”
王建国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周远航。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走吧，先去我车上坐会儿。”王建国拉了他一把。
两个人钻进车里。
王建国发动车子，打开了暖风。
热风吹在脸上，周远航才觉得稍微暖和了一些。
“舅舅，你说我做错了吗？”周远航靠在座椅上，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王建国递给他一包纸巾，“你没错。只是有些人，接受不了现实而已。”
“可我姑姑她……”
“你姑姑那个人，我比你了解。”王建国叹了口气，“她是被你外公外婆宠坏的。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得不到，就闹。闹不到，就记恨。”
周远航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那她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恨就恨吧。”王建国说，“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有时候，做个坏人，反而活得轻松。”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舅舅，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冲动是有点冲动。”王建国笑了笑，“但你做的，正是我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
周远航转过头，看着王建国。
“您也想这么做？”
“想啊。”王建国看着窗外，“你是不知道，这些年，你姑姑一家从我这儿借了多少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万了。”
“那您怎么不找他们要？”
“要了。”王建国苦笑，“每次要，你姑姑就说我小气，说我不顾兄妹情分。闹到最后，反倒成了我的错。”
周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被这样对待。
“所以你今天做的，舅舅特别佩服。”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话，总要有人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做。你替舅舅说出了心里话。”
“可我觉得，我好像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那又怎么样？”王建国说，“你得罪的，不过是那些想占你便宜的人。真正关心你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跟你翻脸。”
周远航想了想，觉得王建国说得有道理。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王建国说，“该干嘛干嘛。他们不找你，你也别找他们。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可我怕他们去骚扰雨桐。”
“这你不用担心。”王建国笑了笑，“你那个女朋友，我看着挺厉害的。昨天在饭桌上，她敢顶撞你姑姑，就说明她不是好欺负的。”
周远航也笑了。
是啊，宋雨桐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关键时刻，一点都不含糊。
“行了，我送你回去。”王建国发动车子，“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回到家的时候，宋雨桐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到周远航进来，赶紧站起来。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周远航换了拖鞋，“就是跟我姑姑他们闹翻了。”
“闹翻了？”
“嗯。”周远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宋雨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挺轻松的。”周远航靠在沙发上，“虽然心里有点难受，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那就好。”宋雨桐靠在他肩膀上，“我还怕你会难过。”
“难过是有一点。”周远航握住她的手，“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我终于敢说出那些话了。”
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但谁也没看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周远航开口了。
“雨桐，我想把剩下的钱，都拿来提前还贷。”
“啊？”宋雨桐抬起头，“你不是说要留着备用吗？”
“我想通了。”周远航说，“钱放在手里，总会有人惦记。不如把它们都变成房子。房子在那里，谁也拿不走。”
“可是，万一以后需要用钱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周远航说，“至少现在，我不想再因为这些钱，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宋雨桐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就给银行打了电话。
预约了提前还款的时间。
手续办得很顺利。
看着账户里的余额清零，周远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他名下只有一套房子，和每个月要还的贷款。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但奇怪的是，他反而觉得踏实了。
没有了那些钱，就没有了那些烦恼。
他以为自己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
但事实证明，他想得太简单了。
第三天晚上，周远航正在家里做饭。
手机响了。
是周秀兰打来的。
周远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姑姑。”
“远航，你在家吗？”周秀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在。”
“那我过来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周远航心里一紧。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周秀兰说，“我到了再说。”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周远航拿着手机，心里有些不安。
宋雨桐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我姑姑。说要过来一趟。”
“来干嘛？”
“不知道。”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周远航打开门，看到周秀兰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姑姑，您来了。”
“嗯。”周秀兰走进屋，四处打量了一下，“你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还挺干净的。”
“您坐。”周远航给她倒了杯水，“吃饭了吗？”
“吃过了。”周秀兰在沙发上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我给你带了点水果。”
“您太客气了。”
周秀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远航，姑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周远航愣住了。
“道歉？”
“对。”周秀兰叹了口气，“那天的事，是姑姑不对。我不该联合你表哥他们，一起来逼你。”
周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周秀兰会主动来道歉。
“姑姑，您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周秀兰摆摆手，“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你小时候，你爸妈还在的时候，你是个多懂事的孩子。后来你爸妈走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吃了不少苦。”
周秀兰的眼眶有些红。
“我这个当姑姑的，没有照顾好你。反而还想着从你身上捞好处。是我不对。”
“姑姑，您别这么说。”周远航也有些动容，“您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周秀兰摇摇头，“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我对你表哥偏心太多了。总觉得他是亲儿子，你只是个侄子。现在想想，我真是不应该。”
周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周秀兰会说出这样的话。
“远航，姑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周秀兰站起来，“以后，姑姑不会再逼你了。你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姑姑不干涉。”
“姑姑……”
“行了，话我说完了。”周秀兰擦了擦眼角，“我先走了。”
“我送您。”
“不用，你忙你的。”
周秀兰走后，周远航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宋雨桐从厨房走出来：“你姑姑来干嘛？”
“来道歉的。”
“道歉？”宋雨桐有些不信，“她真的道歉了？”
“嗯。”周远航点点头，“她说她想通了，以后不会再逼我了。”
“你信吗？”
周远航沉默了。
说实话，他也不太相信。
周秀兰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认错的人。
“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宋雨桐说，“你姑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她会无缘无故跑来道歉？”
“我知道。”周远航揉了揉太阳穴，“但她说得那么诚恳，我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你小心点。”宋雨桐说，“我觉得她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周远航点了点头。
他也有同样的预感。
果然，三天后，周秀兰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郭志鹏和赵丽蓉也跟着来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脸上都带着笑。
周远航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远航，快让我们进去。”周秀兰笑着说，“外面怪冷的。”
周远航只好把他们让进屋。
郭志鹏手里拎着两瓶白酒，放在茶几上。
“远航，上次的事，是哥不对。”郭志鹏说，“今天我特意买了酒，来给你赔罪。”
“表哥，你不用这样。”
“要的要的。”郭志鹏拉着周远航坐下，“咱们兄弟之间，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分了。”
赵丽蓉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远航。你哥这人你也知道，嘴笨，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是有你的。”
周远航看着他们，心里冷笑。
这阵仗，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表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周远航开门见山。
郭志鹏和赵丽蓉对视了一眼。
“远航，是这样的。”郭志鹏搓了搓手，“我最近看中了一个项目，真的是稳赚不赔的那种。就差十万块的启动资金。”
“又是借钱？”周远航打断他。
“不是借，是投资。”郭志鹏连忙纠正，“你把钱投进来，算你入股。等项目赚钱了，按比例分红。”
“我不感兴趣。”
“远航，你别急着拒绝。”郭志鹏说，“你先听我把项目说完。这个项目是做餐饮的，我在城南看好了一个铺面，人流量特别大。只要开起来，肯定赚钱。”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
“远航！”周秀兰开口了，“你表哥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你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姑姑，您前几天不是说，不会再逼我了吗？”
周秀兰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逼你。我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错过了可惜。”
“那您自己投吧。”
“我哪有钱？”周秀兰说，“我的钱都给你表哥了。”
“那我也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赵丽蓉插话了，“你不是刚拿到一百多万吗？就算买了房，手里也应该还有几十万吧？”
“那钱我已经还房贷了。”
“什么？”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我说，我把剩下的钱都拿去还房贷了。”周远航重复了一遍，“我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你疯了？”周秀兰站起来，“一百多万，你都拿去还房贷了？”
“对。”
“你……你这不是糟蹋钱吗？”周秀兰气得直跺脚，“那些钱要是拿来投资，能赚多少你知道吗？”
“我不需要赚多少。”周远航平静地说，“我只需要一个安稳的家。”
“你……”周秀兰气得说不出话来。
郭志鹏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没想到周远航会把钱都拿去还房贷。
“远航，你这不是在耍我们吗？”郭志鹏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怎么耍你们了？”周远航看着他，“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难道还要经过你们的同意？”
“你……”郭志鹏被噎住了。
赵丽蓉拉了拉郭志鹏的袖子，示意他冷静。
然后她笑着对周远航说：“远航，你别生气。你哥也是着急。既然钱都还房贷了，那就算了。我们另想办法。”
“那最好。”周远航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远航，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周秀兰不满地说。
“姑姑，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周远航看着他们，“我没钱，也不借钱。你们找别人吧。”
周秀兰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周远航，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她终于开口了，“周远航，你狠。你比我们都狠。”
“姑姑，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周秀兰冷笑，“你这是六亲不认！”
说完，她转身就走。
郭志鹏和赵丽蓉也跟着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周远航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门。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跟姑姑一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但他不后悔。
有些关系，断了就断了。
总比一直被消耗要好。
宋雨桐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刚才一直躲在里面，没有出来。
“走了？”
“走了。”周远航点点头。
“你没事吧？”
“没事。”周远航笑了笑，“就是觉得，终于轻松了。”
宋雨桐走过去，抱住他。
“远航，你做得对。”
“我知道。”周远航搂着她，“我只是没想到，亲情这种东西，居然这么不值钱。”
“不是亲情不值钱。”宋雨桐说，“是有些人，把亲情当成了工具。”
周远航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宋雨桐。
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
那一夜，周远航睡得格外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
一家三口住在那个老旧的小院里。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
每到秋天，枣子熟了，父亲就会爬上树去打枣。
母亲在树下铺一块布，接住掉下来的枣子。
而他，就蹲在地上捡。
一边捡，一边吃。
满嘴都是甜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
周远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角有些湿润。
他擦了擦眼角，起床洗漱。
生活还要继续。
他还有宋雨桐，还有自己的小家。
足够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
周远航下班回家，发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没在意，径直往楼上走。
刚走到单元门口，车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钻出来。
“请问，是周远航先生吗？”
周远航停下脚步，打量着对方。
“我是，您是？”
“我是你表哥郭志鹏的朋友。”中年男人笑着说，“他让我来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还念及兄弟情分，就请他吃顿饭。有些事，他想当面跟你聊聊。”
周远航皱了皱眉。
“你告诉他，我没空。”
“周先生，你别急着拒绝。”中年男人说，“你表哥说了，这次不是借钱。只是想跟你叙叙旧。”
“叙旧？”周远航冷笑，“我们没什么好叙的。”
“那好吧。”中年男人耸耸肩，“话我带到了。去不去，随你。”
说完，他钻回车里，开车走了。
周远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郭志鹏到底想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想给王建国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郭志鹏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两天后，周远航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郭志鹏和几个人在喝酒。
其中一张照片上，郭志鹏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
那个女人，不是赵丽蓉。
周远航看着照片，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
郭志鹏这是在威胁他。
如果他不去赴约，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赵丽蓉面前。
周远航把照片收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郭志鹏的电话。
“表哥，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郭志鹏的笑声：“远航，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你在哪儿？”周远航又问了一遍。
“我在城南的望江楼茶馆。三楼，牡丹厅。”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远航穿上外套，出了门。
他倒要看看，郭志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到了望江楼茶馆，周远航找到牡丹厅。
推开门，看到郭志鹏正坐在里面喝茶。
看到周远航进来，郭志鹏笑着站起来。
“远航，你来了。快坐。”
周远航在他对面坐下。
“照片是你寄的？”
“什么照片？”郭志鹏装傻。
“别装了。”周远航把照片拍在桌子上，“你想干什么？”
郭志鹏看了一眼照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远航，哥也不想这样。”他叹了口气，“但你不给哥活路，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你想要什么？”
“五十万。”郭志鹏伸出五个手指头，“给我五十万，这些照片就是你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
“你疯了？”
“我没疯。”郭志鹏说，“我知道你手里还有钱。你把钱都还房贷了？骗鬼呢。谁会傻到把所有钱都拿去还房贷？”
“信不信由你。”
“我当然不信。”郭志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远航，哥也是没办法。那些债主天天追着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是我表弟，怎么能说是你自己的事呢？”郭志鹏放下茶杯，“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周远航冷笑，“你享福的时候，想过我吗？”
“远航，你这话就不对了。”郭志鹏说，“哥发达了，还能忘了你？”
“那你怎么没发达？”
郭志鹏的脸色变了变。
“远航，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郭志鹏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让你也不好过。”
“怎么不好过？”
“这些照片，我会寄给你女朋友。还会寄到你公司。”郭志鹏笑着说，“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解释。”
周远航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没想到，郭志鹏居然会做到这一步。
“你就不怕我把照片给嫂子看？”
“你不会的。”郭志鹏自信地说，“因为你也怕事情闹大。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周远航沉默了。
郭志鹏说得对。
他确实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是为了郭志鹏，而是为了自己。
为了宋雨桐。
为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怎么样？考虑一下？”郭志鹏笑着说，“五十万，买你一辈子的安宁。很划算吧？”
周远航抬起头，看着郭志鹏。
“我没有五十万。”
“那你有多少？”
“我只有十万。”
“十万？”郭志鹏皱了皱眉，“太少了。”
“就十万。要不要随你。”
郭志鹏想了想，咬了咬牙：“好，十万就十万。什么时候给？”
“明天。”
“成交。”郭志鹏伸出手。
周远航没有握他的手。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霓虹闪烁。
人来人往。
周远航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他掏出手机，给宋雨桐打了个电话。
“雨桐，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事要处理。”
“远航，你没事吧？”宋雨桐的声音有些担心。
“没事。”周远航笑了笑，“真的没事。”
挂了电话，周远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十万块，他不是拿不出来。
但他不想给。
不是舍不得钱。
而是不想被威胁。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郭志鹏就会得寸进尺。
今天十万，明天二十万。
他永远都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可是不给，那些照片……
周远航停下脚步。
他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将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周远航掐灭了烟头。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王建国的电话。
但他没有拨出去。
他知道，这件事只能自己解决。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去了银行。
他取了十万块现金。
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然后给郭志鹏打了个电话。
“钱准备好了。在哪见面？”
郭志鹏报了一个地址。
还是那家望江楼茶馆。
还是那个包间。
周远航到的时候，郭志鹏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看起来心情不错。
“远航，你来了。”郭志鹏笑着站起来，“钱带来了吗？”
周远航把黑色塑料袋放在桌子上。
“十万块，一分不少。”
郭志鹏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远航，还是你懂事。”
“照片呢？”
“别急。”郭志鹏把袋子收好，“照片我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十万块，只是第一期。”郭志鹏靠在椅背上，“等我缓过这口气，再把照片给你。”
“你耍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郭志鹏摆摆手，“咱们是兄弟，我怎么会耍你呢？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周远航死死地盯着他。
“你到底想要多少？”
“不多。”郭志鹏伸出一个巴掌，“再加五十万。总共六十万。拿到钱，照片和底片，全都给你。”
“我没有那么多钱。”
“你可以借啊。”郭志鹏笑着说，“你不是有房子吗？拿房子去抵押，不就有钱了？”
“你疯了？”
“我没疯。”郭志鹏站起来，走到窗边，“远航，你想想。六十万，买你一辈子的安宁。多划算啊。”
“我要是不给呢？”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郭志鹏转过身，看着他，“那些照片，我会发给你的女朋友，发到你的公司，发到你的朋友圈。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做人。”
周远航握紧了拳头。
他真想冲上去，狠狠揍郭志鹏一顿。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给我三天时间。”周远航说。
“三天？”郭志鹏想了想，“好，三天就三天。三天后，还是这里。我希望你能带来好消息。”
周远航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出茶馆的时候，阳光刺眼。
周远航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回到家，宋雨桐正在打扫卫生。
看到周远航回来，她放下拖把。
“怎么样了？”
“没事。”周远航笑了笑，“都解决了。”
“真的？”
“真的。”周远航走过去，抱住她，“雨桐，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离开这座城市。”
宋雨桐愣住了。
“离开？去哪儿？”
“去南方。”周远航说，“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包括那些照片。
包括郭志鹏的威胁。
宋雨桐听完，脸色变得苍白。
“他怎么能这样？”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表哥了。”周远航说，“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我们报警吧。”
“没用的。”周远航摇摇头，“那些照片，他可以说是我伪造的。我们没有证据。”
“那怎么办？”
“走。”周远航说，“离开这里。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宋雨桐看着他，眼眶红了。
“远航，我们真的要逃吗？”
“不是逃。”周远航握住她的手，“是重新开始。这里有太多的不好的回忆。我想换个环境，跟你好好过日子。”
宋雨桐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周远航紧紧抱住她。
“谢谢你，雨桐。”
“谢什么。”宋雨桐靠在他怀里，“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当天晚上，周远航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重要的证件和物品都整理好。
然后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
“舅舅，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去南方。”周远航说，“换个城市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因为你姑姑他们吗？”
“有一部分原因。”周远航说，“但更多的是，我想换个环境。”
“也好。”王建国叹了口气，“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也许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舅舅，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别说这种话。”王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我外甥，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舅舅……”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个电话。”王建国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
挂了电话，周远航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有太多的回忆。
好的，坏的。
开心的，痛苦的。
但现在，都要结束了。
三天后。
周远航没有去望江楼茶馆。
他给郭志鹏发了一条短信。
“钱我不要了。照片你随便发。我不在乎。”
发完这条短信，他关掉了手机。
然后和宋雨桐一起，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楼下，一辆出租车已经在等着了。
“师傅，去火车站。”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周远航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再见了。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宋雨桐的手。
“害怕吗？”他问。
“不怕。”宋雨桐笑了笑，“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车子汇入车流。
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望江楼茶馆里。
郭志鹏看着手机上的短信，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周远航会来这一手。
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关机。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妈的！”郭志鹏狠狠地把手机摔在桌子上。
赵丽蓉坐在对面，看着他。
“怎么了？”
“那小子跑了！”
“跑了？”赵丽蓉站起来，“跑哪儿去了？”
“我怎么知道！”郭志鹏来回踱步，“他关机了！”
“那照片呢？你发了吗？”
“还没。”
“那就赶紧发啊！”赵丽蓉急了，“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郭志鹏犹豫了一下。
“真要发？”
“发！”赵丽蓉说，“让他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郭志鹏咬了咬牙。
他拿起手机，把那些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
然后附上了一段话。
“给大家看看，这就是周远航的真面目。在外面乱搞女人，被我抓到了。他还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现在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必须曝光他！”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远航居然是这样的人？”
“天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就说嘛，他一个年轻人，哪来那么多钱。原来是干这种勾当！”
周秀兰第一个跳出来。
“志鹏，你说的是真的？”
“妈，千真万确。”郭志鹏回复，“我亲眼看到的。”
“这个畜生！”周秀兰骂道，“亏我还把他当亲侄子！他居然做出这种事！”
一时间，群里全是骂周远航的声音。
没有人质疑照片的真伪。
没有人去想，为什么郭志鹏会有这些照片。
大家只想看到一个结果。
一个他们愿意相信的结果。
周远航对此一无所知。
他和宋雨桐已经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行驶。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远航，你说，我们到了那边，能找到工作吗？”宋雨桐靠在他肩膀上。
“能的。”周远航说，“我们有手有脚，还怕饿死不成？”
“也是。”宋雨桐笑了笑，“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怕。”
周远航搂紧了她。
火车穿过隧道。
车厢里暗了下来。
然后又重新亮起。
就像人生。
有黑暗，也有光明。
到了南方城市，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周远航先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然后开始在网上找工作。
他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技术还不错。
很快就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
宋雨桐也找到了一个行政的工作。
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轻松。
两个人在郊区租了一套小房子。
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搬家那天，周远航去买了一盆绿萝。
放在阳台上。
“这是我们新生活的开始。”他对宋雨桐说。
“嗯。”宋雨桐笑着点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远航渐渐适应了新城市的生活。
工作也步入正轨。
老板对他很赏识，说要提拔他当主管。
宋雨桐也很开心。
她交了几个新朋友，周末一起去逛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周远航接到了王建国的电话。
“远航，你还好吗？”
“挺好的，舅舅。您呢？”
“我也挺好。”王建国顿了顿，“远航，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你表哥，出事了。”
周远航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他被人打了。”王建国说，“打得挺重的，住院了。”
“谁打的？”
“债主。”王建国叹了口气，“他在外面欠了太多钱。那些债主找上门来，把他打了一顿。”
周远航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王建国接着说，“你姑姑，中风了。”
“什么？”
“你表哥出事那天，你姑姑一气之下，中风了。现在半边身子不能动，躺在床上。”
周远航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远航，我知道你不愿意听到这些。”王建国说，“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了，舅舅。”
“那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周远航沉默了很久。
“再说吧。”
挂了电话，周远航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宋雨桐下班回来，看到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
“我表哥被打住院了。我姑姑也中风了。”
宋雨桐愣住了。
“那你……要回去吗？”
周远航摇摇头。
“我不知道。”
“如果你想回去，我陪你。”
周远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雨桐，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狠心。”宋雨桐握住他的手，“你只是选择了保护自己。这没有错。”
“可是，她毕竟是我姑姑。”
“我知道。”宋雨桐说，“但你想想，她是怎么对你的？她联合你表哥，一起算计你。她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真正的亲人。”
周远航沉默了。
他知道宋雨桐说得对。
但那毕竟是他的亲姑姑。
血浓于水。
“我再想想。”他说。
那一夜，周远航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海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姑姑还很年轻。
逢年过节，总会给他买新衣服。
会偷偷塞给他零花钱。
会摸着他的头说：“远航乖，长大了要有出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父亲去世之后吧。
从那以后，姑姑就变了。
变得疏远，变得冷漠。
变得只关心自己的儿子。
周远航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做了一个决定。
他订了两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你真的要回去？”宋雨桐问。
“嗯。”周远航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姑姑。我不能看着她躺在床上，都不去看一眼。”
“好，我陪你。”
火车再次穿越山川河流。
窗外的景色，和来时一模一样。
但周远航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到了老家，周远航先去了医院。
周秀兰住在一个三人间病房里。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
看到周远航进来，她愣住了。
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远……远航……”
“姑姑。”周远航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我回来了。”
周秀兰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用力握紧周远航的手。
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姑姑，您别哭。”周远航帮她擦掉眼泪，“好好养病，会好起来的。”
周秀兰点了点头。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王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眼眶也有些红。
“远航，你能回来，你姑姑很高兴。”
周远航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周秀兰的手，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周秀兰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周远航凑近了听。
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对……对不起……远航……姑姑……对不起……你……”
周远航的鼻子一酸。
“姑姑，都过去了。”
“不……是姑姑……不好……”周秀兰哭着说，“姑姑……不该……那样……对你……”
“姑姑，别说了。”周远航握住她的手，“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周秀兰摇了摇头。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嘴巴不听使唤。
只能不停地流泪。
周远航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陪周秀兰说话，喂她喝水。
帮她翻身，按摩不能动的那半边身体。
护士看到了，都夸他是个孝顺的侄子。
周远航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周远航离开了医院。
他没有去看郭志鹏。
不是不想去。
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他去了王建国家。
王建国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张老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上，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周远航看着那张照片，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王建国递给他一杯茶，“一眨眼，你们都长大了。”
“是啊。”周远航接过茶，“小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现在才发现，一转眼就老了。”
“你打算待多久？”王建国问。
“后天就走。”周远航说，“公司那边请不了太久的假。”
“也好。”王建国点点头，“你姑姑这边，有我照顾。你放心。”
“谢谢舅舅。”
“谢什么。”王建国摆摆手，“你是我外甥，我不帮你帮谁？”
周远航笑了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但回味，却是甘甜的。
离开的前一天，周远航又去医院看了一次周秀兰。
周秀兰的精神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不能动，但说话清楚了不少。
“远航，你要走了？”
“嗯，明天就走。”
“那……以后还回来吗？”
“会的。”周远航说，“放假了就回来看您。”
周秀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远航，姑姑……对不起你。”
“姑姑，您别这么说。”
“不，你让姑姑说完。”周秀兰深吸一口气，“姑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太惯着你表哥了。总觉得他是亲儿子，你是外人。现在想想，我真糊涂。”
“姑姑……”
“你表哥那个德行，都是我惯出来的。”周秀兰流着泪说，“要不是我，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姑姑，您别自责了。”
“远航，你能原谅姑姑吗？”
周远航看着她。
看着她苍老的脸。
看着她愧疚的眼神。
心里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姑姑，我原谅您了。”
周秀兰哭得像个孩子。
周远航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姑姑，您要好好的。等我下次回来，您一定要好起来。”
“好……好……”周秀兰连连点头。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远航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但心里，却是暖的。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和宋雨桐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周远航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城市。
这一次，他没有不舍。
只有释然。
“远航，你还好吗？”宋雨桐问他。
“很好。”周远航笑了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那就好。”宋雨桐靠在他肩膀上，“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嗯。”周远航搂紧她，“好好过日子。”
火车一路向南。
窗外的风景，从枯黄变成了翠绿。
就像他们的生活。
从寒冬，走向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