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5日刊| 总第4433期
过去一个月的文娱热点之一,就是《中餐厅·南洋拾光季》(下文简称《中餐厅10》)里,张雅琪的“翻车”。

1997年出生的张雅琪,原本是2023年经由《令人心动的offer第五季》(下文简称《Offer5》)出道的法律硕士、自媒体博主,后入职湖南卫视,转型为主持人,去年作为常驻嘉宾参加了《花儿与少年·同心季》(下文简称《花少7》)。
法学学霸、海归精英、高精力人士……这些带着精英光环的人设,随着她在《中餐厅10》中的表现逐渐“塌缩”,被网友浓缩为一个词:“琪学”。

凡是在中文互联网上引起大范围解读和造梗的系列事件,都会被冠以“X学”。
比如从《花少》系列延伸出的“花学”,以《中餐厅3》里黄晓明语录为核心的“明学”,围绕《再见爱人4》里言行矛盾的麦琳所诞生的“麦学”,对《如懿传》进行深度吐槽与解构的“如学”……
而“琪学”的来源,是张雅琪在节目中假勤快、真偷懒、喜欢表现自己、擅长甩锅、样样通样样松的花架子形象。
首先要说的是,综艺节目里塑造的“负面”形象,从来就不能当真,它往往是剪辑术与八卦心共谋的结果。
深入研究“琪学”之后会发现,网友对于分析、解构和抨击张雅琪行为的热潮,与其说是对玩梗的热衷,不如说是在《中餐厅10》这个相对封闭的故事空间里,张雅琪满足了观众对于一个鲜活又合格的“反派”的期待。
新鲜的职场反派
我们曾在《》一文中,探讨过长剧反派“空心化”的现状,大量被功能化处理、工具人色彩明显的反面角色,正加速透支着长剧故事的能量。
反倒在真人秀综艺里,“反派”更加真实生动。
虽然真人秀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戏剧故事,但在“多个明星海外共同经营一家餐厅”的叙事情境下,节目天然具有戏剧张力。

从故事角度看,张雅琪占据的就是反派位置,并且她的反派人设颇具新鲜感。
张雅琪呈现的人设是“职场里最怕遇到的那种同事”,表面上无毒无害,但其实事事有回应,件件没着落,一直给同事带来“麻烦”,包括但不限于:
在后厨负责帮忙处理凉菜,凉菜中的贡菜、土豆丝焯水后需要过冰水,她听过教学,却并没有这样做,导致凉菜废掉;
作为前厅统筹,她应该负责手摇鸡尾酒,却经常让店长黄晓明、飞行嘉宾袁一琦代劳;
全员出动去夜市摆摊时,只有张雅琪学了POS机的使用方法,却中途临时丢给靳梦佳。POS机出问题,导致大排长龙。

此外,还有传菜混乱、服务工作不到位、学习了倒酒但依然出错等等。
如果说以上只是业务能力问题,那“越级汇报”“早读英语”就给观众留下了没有边界感、爱抢风头、表演努力等人品相关的负面印象。
比如越过店长黄晓明,擅自宣布当天营收数据,而这项任务在往季一直是由店长公布的;

比如其他同事都在后厨备菜的时候,唯独张雅琪以担任翻译任务为由,在楼上背了一早上英语。
可到了实战时,她的口语表达依然是简单直译,并没有什么难点。
这也与她一直在个人Vlog里和镜头前塑造的留美精英学霸人设不符。

黄晓明在《你好,星期六》上表示最爱摸鱼的是张雅琪
随着舆论发酵,张雅琪之前的表现也被网友深扒。
《Offer5》中,作为波士顿大学毕业的法律硕士,她的法律业务能力不过关,不仅不会写案件分析报告,混淆了许多基本的法律概念,还把受害人的名字写错。
《花少7》里,她在管理账目时记错数字,把2万埃镑行李费错记成20万埃镑,还虚增了7000埃镑的房费,导致团队误以为经费不够,被迫取消了滑翔伞、金字塔景观餐厅等行程。
但张雅琪的个人Vlog却拍了不少。
有热心网友统计,顶流95花虞书欣、赵露思的个人抖音账号,分别更新了444条和324条;而张雅琪从2021年开始,已经更新了720条,且大部分都是竖屏vlog。
因而,张雅琪获得了“Vlog型人格”的称号:工作与否,处处留痕。

尽管真人秀有幕后剪辑,大多数人也都清楚节目上表现出来的可能只是一个人的性格侧面,不能定义这个人的全部,但在网友眼里,张雅琪还是不由分说被贴上了“抢功型同事”的标签。
在以往的都市剧、现实题材剧中,这类形象从未在荧屏上有过如此细腻具象化的呈现,反倒是综艺让许多人幻视了在体制内、大厂里一直在摸鱼却混得好的同事。
换个角度看,张雅琪这种“职场反派”,正抚慰了部分观众“总被同事拖累”的自嬷心态。
提供影视剧缺失的情绪价值
从节目角度而言,综艺“黑红学”由来已久。综艺节目惯用争议为燃料收获热搜。
黑红营销的出圈代表综艺,非《花少》莫属。由此衍生的“花学”让节目拥有了突出的长尾价值。
尽管目前来看,张雅琪并非节目刻意营造的“反派”,但围绕其产生的冲突和争议确实让《中餐厅10》持续收获话题。
有加害者,就有受害者。
在长剧领域,虽然大多数时候观众都力挺好人主角,但能让人共情的反派角色也不少。
王尔德有句名言,“把人分成好的与坏的是荒谬的,人要么迷人,要么乏味。”当下的播出环境里,正面角色需要经得起严格的道德审判,容易空洞乏味,因而塑造空间更大、带有灰度的反派更容易令观众代入。
但在综艺里,观众代入的不是“加害者”,而是“受害者”。
《中餐厅10》里,观众代入的是被张雅琪拖累、一直勤恳干活的冤种同事。王俊凯和林大厨备菜到凌晨4点,姜妍忙得脚不沾地,靳梦佳因为不会用POS机而内耗自责……
《花少7》里,观众代入的是被张雅琪抱怨的李沁;

身为导游的张雅琪对于李沁提前买早餐表示不满
近年热门真人秀综艺里,虽然并不是每一个节目会诞生一门“X学”,但也涌现了不少“反派”。
近期的播出的《姐姐当家第二季》里,脱口秀演员房主任(房绍莉)对女儿的愧疚式教育令网友不适,观众代入的是被道德绑架的女儿,而房主任则是以亲情为名打压孩子的母亲形象。

《亲爱的·客栈2026》中,观众代入的是老实本分干活、却一直被老板纠错的吴泽林,而王鹤棣则成了有架子、不擅管理的老板。
《奔跑吧第十季》中,观众代入的是“受气”的李晨、郑恺两位“元老成员”,白鹿则担上了缺乏分寸感、不尊重前辈、自恋无脑的骂名。
《花少6》中,观众代入的是善良钝感的金晨,周雨彤则被网络定性为喜欢PUA朋友、自我意识强烈的NPD(自恋型人格障碍)。

《向往的生活》中,观众代入的是碍于社交礼仪、不好吃也要咽下去的嘉宾,黄磊则是自恋的职场前辈形象。
不难发现,节目里的“受害者”形象十分贴近当下生活里吃亏的好人,与观众产生了强烈的情感连接;
“加害者”也都不是大奸大恶的反面角色,而是身边随处可见、不致命却令人苦恼的人物。
换个角度看,这些综艺里的反派们都有着影视剧很难提供的某种“活人感”。
如果说恋爱综艺承担了现实题材爱情剧的功能,那么明星真人秀的里的某些嘉宾,则出演了更真实、更高浓度、更彻底的反派角色。
真人秀总是被与真相混为一谈,对“反派”的批评经常会溢出,干扰到嘉宾的生活、事业。
虽然说他们拿着丰厚片酬来参加节目就应该做好心理建设:“我所收获的100元中,1元是劳动所得,99元是承受指责所得”,但观众也不应该是“拿起来就说”的好事者。
指责对方没有边界感,自己也要守好边界。
共同敌人效应
社交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共同敌人效应”,指当群体面对共同外部威胁或敌人时,内部合作意愿、凝聚力和认同感会显著增强的现象。
树立共同的敌人,远比强调共同的信念、兴趣或利益更容易增强团体凝聚力。
讨厌排长队、受不了某种规则、对某个处境感到无奈……只要是同时对一件事有相同的感受,两个陌生人便可以迅速拉近关系。
在综艺里寻找反派靶子,事实上就是“共同敌人效应”的延伸。

你讨厌她,我也讨厌她,我们便能顺势谈起自己的亲身经历,表达立场,同仇敌忾,清晰地划分敌我,建立群体认同的边界。
对“琪学”的研究,可能只是观众想拥有社交谈资。
不断攻击共同敌人的心理动因,往往并非具体的仇恨,甚至并非对自身利益的坚持,而是一种对自我边界的存在焦虑:
我必须不断地攻击我的敌人,通过将“他们”塑造成与我完全迥异甚至妖魔化的存在,才能够清晰地确认“我们”是谁、“我们”的边界在哪。
这往往也是饭圈“团建”的惯用套路:把偶像视为一个努力上进的白莲花,然后虎狼环伺,处处打压这个年轻人。于是恨经纪人,恨合作者,恨平台,恨奖项,恨不捧场的评论人……在一种同仇敌忾的氛围中,四面出击,处处点火。
至于敌人是否真实存在,是否真的罪无可恕,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必须“有”一个敌人。
需要警惕的是,当你选择树立共同敌人,也是在失去理解和看见真实的人的能力;当你选择割席,也是在放弃探知他人的生命褶皱。
【文/赵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