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林婧 实习生 王喆

当业界还在为AI漫剧的艺术性、AI演员的合法性争论不休时，一场没有真人的选秀狂欢，已悄然收割了过亿热度。

“支持天秤座C位出道”“狮子座的兵在哪里”……

打开《12星练赛》的评论区，你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档选秀节目的直播现场：有人自发制作二创视频，有人用AI生成路透海报，甚至有人逐日统计每位选手的直拍点赞量、镜头时长占比。

AI虚拟偶像选秀节目《12星练赛》官方频道。图源抖音

AI虚拟偶像选秀节目《12星练赛》播出不到一个月，账号粉丝突破50万。似乎，在AI对文化内容的大规模“渗透”之下，“影视综”三大板块的最后一角空白，也被填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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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视为首个AI虚拟偶像选秀综艺《星光108》，到热度破亿的《12星练赛》，再到有真人专业评委加持的《AI偶像出道季》，以及不久前刚刚官宣的AI男团选秀综艺《astral boys星人来报到》，湖南卫视官宣的AI歌手音综《幻音歌手》，成都文旅集团旗下公司推出的《开播！AI季》……

AI综艺已经走向了规模化落地。

众所周知，传统真人秀的魅力在于“不确定性”，节目组能制定完整赛制与流程，但参与者的真实情绪与人际碰撞很难被脚本完全限定。而在AI综艺里，舞台翻车、逆风翻盘这类情节，多为预先编排的戏剧桥段。观众体会到的临场感，只是算法模拟的效果。虽然在节目的形态上，以《12星练赛》为代表的AI综艺，完整挪用真人选秀的范式：公演舞台、等级评定、粉丝应援一应俱全。但它们并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真人秀，更像是一套适配短视频信息流的互动叙事产品。

《12星练赛》节目截图。图源抖音

一位短剧工作室主编告诉记者，业内许多短剧工作室，并不把《星光108》等看作真正的综艺节目，认为其更接近一部以选秀为故事背景的AI互动短剧。“练习生的逆袭、失误、感慨，都是创作者提前设计好的剧情，不少账号会在简介中直接打上短剧标签。”

但这样一种仿真产品，依然抓住了大量用户。

“天秤座太美了，每一帧都可以当壁纸，而且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崩人设。”一位节目粉丝告诉记者。她每天在抖音蹲更新，为“自己的星座”点赞投币，但也坦言：“我清楚她是假的，可假的又怎样？至少她不会让我伤心。”

用户在《12星练赛》评论区留言。图源抖音

永不出错的完美颜值，永不翻车的安全人设——AI综艺提供的，是可代入的完美设定、可控的剧情、用户主导的走向，以及超越真人的“技能”呈现，它更像一场可以随时参与的养成游戏，承接那些真人娱乐满足不了的需求。

但同样有网友质疑：综艺节目的本质是提供情绪价值，而AI生成的内容缺乏温度，过于“完美”，没有真实感。全国政协委员、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曾说：“AI人的眼泪是画出来的，但我的眼泪是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有温度、有味道。”

算法可以制造舞台，制造冲突，制造可供传播的名场面，模拟失误、逆袭和落泪。但它不会自动给出何为好内容的答案，更无法复刻活生生的个体在具体境遇之下那些不可预设、不可推演的情绪和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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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继续复刻旧综艺的外壳，还是发展出属于AI自身的叙事语言？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未来AI综艺真正的突破点，可能不是简单复制真人选秀，而是重新定义节目、角色和观众之间的关系。比如用户可以参与AI角色的成长，影响角色的发展方向，甚至共同参与世界观和故事内容的构建。AI角色本身也可以根据用户反馈持续变化，形成一种动态发展的内容关系。

以《12星练赛》为例，官方不为角色设置完整人名，只搭建一套单薄的人物骨架；引导粉丝将自身期待投射到对应星座人设之上，经由集体想象共同填充、建构出角色鲜活丰满的人格特质，并借用短视频把完整的叙事拆解为数十秒的碎片化片段，观众在刷过信息流的间隙就能完成互动投票，进一步降低参与门槛。

从这个角度来看，AI综艺形成了一套专属的内容逻辑：人与AI共同参与内容创造，让观众的角色正在从旁观者变成共建者，参与到AI艺人的塑造中——这难道不是某种程度上的“真情实感”？毕竟，这并不妨碍观众获得情绪满足——人完全有能力对虚拟产生共情。这是文学、戏剧自古就有的能力，只不过如今载体变成了AI生成的动态影像而已。

AI综艺打开了新的娱乐大门，技术拓展了创作的可能性。但喧嚣的流量背后，一系列问题随之浮现。

首先是内容品类与规则适配的难题。AI综艺复刻了选秀的潜在逻辑，粉丝圈的控评、对立、流量内卷等行为模式随之平移到数字空间，带来价值层面的影响。可这类产品到底应当参照综艺的监管逻辑，还是短剧的内容规范，目前还没有非常清晰的共识。

《12星练赛》节目截图。图源抖音

其次是创作生态层面的连锁反应。AI容易产出“流水线审美”的同质化形象。一位业内人士直言，很多AI综艺都是什么火了就蹭什么——打开这些节目，选手共用一套“AI平均脸”，人设是清一色“毒舌”“甜妹”“高冷”，赛制流程更是复制粘贴，“抄得太狠了，包装字体、排名机制、淘汰环节，几乎逐帧复刻。”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要否定AI综艺的探索价值。技术本身是中性的，结果取决于人们如何去使用它。同样，这一技术最终走向何方，也并不只有技术创作者单方面可以决定。平台的流量导向、资本的诉求、受众的偏好，都会共同塑造它未来的样貌。一些基础的共识依然值得被讨论。例如，深度合成内容是否应当做到明确标识；如何避免饭圈乱象在虚拟空间重演……

但毋庸置疑的是，技术能够生产情绪的外壳，而人性的温度，终究只能来源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