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4日晚,王力宏在成都演唱会上被一条遗留在舞台上的威亚安全带绊倒。五十岁的人,结结实实摔在金属台阶上,左耳戴着硬质耳返,外耳软骨当场撞碎。满脸是血,左耳几乎挂不住。他擦了擦血,包扎了一下,回到台上继续唱完了整场。演出结束去医院,耳朵缝了二十七针,脸上缝了十二针。
很多人说这是敬业,是“The show must go on”,他本人也这么说。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在台上跟观众开玩笑,说自己现在有点像梵高。
梵高割掉了自己的耳朵,他撞碎了左耳软骨,这个玩笑开得又冷又准,既消解了现场的恐慌,也把巨大的疼痛轻飘飘地抛在身后。一个满脸血的人站在四万人面前,还有余裕玩这种黑色幽默,这比任何“敬业”的标签都更接近事情的本质:他把舞台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流血也好,缝针也好,那是他自己的事,跟观众没关系。
所以继续唱,当然值得敬,耳朵在淌血,左耳监听报废,全程靠右耳撑完,换做任何人,都有充分的理由停下,他没有,这不是什么“职业素养”能解释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舞台人格,站上去,就要把戏做完。四万人买票来看你,不是来看你摔跤的,这个逻辑简单、粗暴,但有效。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面。如果他当时选择不唱了呢?如果他被扶起来之后,对台下说一句“抱歉,我今天唱不了了”,然后被送进医院——这有什么问题吗?
外耳软骨撞碎,不是擦破皮,二十七针缝在耳朵上,十二针缝在脸上,这不是“轻伤不下火线”的范畴,这是实实在在的创伤,一个人受了这样的伤,选择停下来处理,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继续。
我们太习惯用“敬业”去绑架舞台上的每一个人了,摔倒了要爬起来,流血了要接着唱,仿佛这才对得起观众的票钱,可观众买票是来听歌的,不是来看一个人拿命硬撑的。如果王力宏那天晚上选择停下,四万人会失望,但没有人有权利指责他,失望和指责是两回事。
更值得琢磨的是:他为什么没有停下?不是因为“敬业”这个空泛的词,是因为他站在那个台上,面对四万人,那一刻的肾上腺素、舞台本能、以及那句“梵高”的玩笑,共同把他推回了麦克风前面。他没有时间去权衡“该不该继续”,他已经在继续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血已经擦掉了,歌已经唱完了。
这才是真实的反应,不是经过计算的“我要展现敬业精神”,而是一个在舞台上活了几十年的人,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选择。所以,继续唱,敬他是条汉子,不继续唱,也完全理解,那是正常人该做的事。我们没有必要把每一次“坚持”都捧上神坛,也没有必要用“敬业”去衡量一个人的选择,舞台之上,先是一个人的安危,然后才是一场演出。
梵高割掉耳朵之后画出了《星空》,王力宏撞碎耳朵之后唱完了一场演唱会,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可比性,但有一件事是相通的:他们把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留在了作品里, 这没什么好赞美的,只是事实。而事实是,他可以选择不这样做。他没有选。